顾砚之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转头看她。深黑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系统?”
他嗓音有点哑。“还管教人煮面?”
在这个年代,系统这个词,大多用在工厂的流水线或者政府的组织架构上。
“不管。”
沈知禾没抬头。她把一根混着辣油的面条嚼断。“我自己学着控制火候的。以前嫌麻烦,水没开就下面。现在知道,有些事,得等水烧开了再下刀子。”
她这话一语双关。
顾砚之没再问。他拔开那个土陶瓶子的塞子。“咕咚咕咚”
往自己碗里倒了小半碗陈醋。浓烈的酸味冲淡了辣气。
这一顿面。吃得极其安静。
没有在传达室里那种紧绷得快要断弦的查案感。也没有面对那些烂账时的冰冷算计。只有筷子磕在碗沿上的声音,和夜风穿过院墙的呼啸。
沈知禾抬起眼。
她的余光落在院当间那棵老枣树上。
夜色里。根本看不清那几根枯枝上有没有新芽。但她知道,那个绿色的极其隐秘的芽苞,就在那里。像这间破院子,像她脖子上那把白亮的钥匙一样。在省城这块硬邦邦的水泥地里,活生生地扎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
雾极大。白茫茫的一片。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机械厂巷子口。
黄素琴早就到了。她今天穿了件红黑格子的罩褂。手里死死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绸布。
红绸布盖在传达室门楣上,新挂上去的那块长方形木牌上。
风一吹。绸布角翻飞。
罗海萍也来了。她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灰棉布衣裳。极其低调地站在巷子斜对角的一根电线杆底下。双手揣在袖子里。
“嘎吱。”
一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停在巷子口。
邮递员把车支好。从帆布包里拽出一封信。“沈知禾!又是红星转来的!”
沈知禾走过去。接过信。撕开。
信纸很粗糙。还是杨秀兰那种狗爬一样的字迹。
“沈丫头。大河说你们要在省城开什么联络点。”
“村里今天杀猪。王招娣那算盘精,在灶房外头支了口大黑锅。熬了三大锅全是肉星子的稠粥。说是庆祝你们在省城有分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