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准了?”
温娆的呼吸重了一下。
“错不了!”
陈伯砸吧了一下没剩几颗牙的嘴,“那年因为你家这事,村里闹得挺轰动。我还给那个年轻干事递过烟呢。”
“年轻?”
一直没出声的沈知禾,突然在温娆身后开了口。声音清冷,像这巷子里的过堂风。
陈伯这才注意到沈知禾。他点点头。“对,年轻。看着也就二十来岁。比这照片上的人瘦。大冬天的,头上抹着头油。最招摇的是,他带着个红袖套,不是咱农村下地干活那种灰布的,是的确良的黑袖套!”
陈伯用手比划了一下袖子的位置。
“他嫌咱村里的水瓢埋汰。连村支书端给他的茶,他都推开了,自己从兜里摸出个印着字的白瓷缸子。”
陈伯撇撇嘴,“那一身派头,我记一辈子。”
梳背头。的确良黑袖套。随身带瓷茶缸。
全对上了。
当年去红星村耀武扬威、一句话断了温家生路的那个省城干事。就是昨天在传达室门口摆桌子补助表的赵德安。
周正清养的一条最听话的狗。十六年了,连习惯都没变。
“他当年去我家,除了说粮票的事,还说别的了吗?”
温娆盯着陈伯的眼睛。
“说了。”
陈伯叹了口气,“他把你家那旧户口本扔在当院里的磨盘上。说你娘来路不明,上面怀疑是成分不干净的逃犯。他还说,能一半粮票,已经是上面网开一面了。”
网开一面。
温娆牙咬得咯吱响。为了周正清的安全业绩,把一个孤儿寡母定性为逃犯,这就叫网开一面。
“行。我知道了陈伯。你忙。”
温娆把照片从陈伯手里抽回来。连个多余的废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沈知禾跟在她旁边。两人并排往巷子外头走。
脚底下的煤渣子被踩得咯吱咯吱响。
“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禾问。声音不大。
“赵德安现在不是在什么退休联谊会当干事吗。”
温娆冷笑,手死死按在棉袄里头那半截木棍上,“我天天去工会二楼堵他。他走哪我堵哪。”
“堵他?然后呢?套麻袋打一顿?”
沈知禾看着前方灰扑扑的电线杆,“你打折他一条腿,他能用联谊会的章报警抓你。当年他能给你娘扣逃犯的帽子,现在就能给你扣个殴打老干部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