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抬眼。等她下文。
“联谊会的地点,就在物资局老家属院的一楼。”
罗海萍看着她,“他手底下那个叫赵德安的,现在就是联谊会的干事。周正清不亲自沾手的东西,全是赵德安在外面跑。你查顾长霖的档案缺失,肯定绕不过他。”
“我没打算绕。”
沈知禾合上登记册。啪哒。声音在空荡的传达室里很响。
她走到铁皮门前。
看着门外机械厂宿舍区那些匆匆走过的灰蓝色身影。这里是省城最底层也是最密集的职工区。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被克扣的粮票、被压榨的医药费、或者被家暴却无处伸冤的眼泪。
红星模式。在红星村,那是大队坪上的一张破方桌和几本厚厚的账册。
现在,这张方桌搬到了省城的灰瓦屋檐下。
“牌子定做了吗?”
沈知禾回头问黄素琴。
“在做了。木匠问刻什么字。”
黄素琴拿着个小本子记着。
“联络点不挂红星牌子。”
沈知禾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制式表格上。“这地方水太深,红星的名字挂出来,等于给那些人竖靶子。”
“那挂什么?”
“挂‘服务社’就行。”
沈知禾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前缀,没有多余的解释。三个字,硬邦邦地砸在这间破屋里。
黄素琴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圈。笔尖用力顿了一下。
“行。服务社。不招摇,但办事。”
黄素琴把小本子揣回兜里。她四下看了看这间除了一桌两椅什么都没有的破屋,眉头一挑。“那这地盘拿下来了,日常谁负责盯着?你还得查案,总不能天天坐在这吃灰。”
屋里静了几秒。
只有门外的风卷起煤渣的轻响。
沈知禾转过身。视线越过长条桌,越过那些泛黄的登记册,落在了温娆身上。
温娆正站在墙角。她手里的半截木棍倒立在地上,双手交叠压在棍子顶端。听到黄素琴的话,温娆的脊背一点点挺直了。
“温娆。”
沈知禾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商量,只有交付。
温娆盯着沈知禾。她眼底那股被压抑的、因为母亲粮票被克扣而燃烧的戾气,在此刻沉淀成了一把极其锋利的刀。
“第二把钥匙归你。这张桌子归你。”
沈知禾指着那张满是灰尘的长条桌,“你帮他还人情,他给你名单。这买卖划算。只要有人敢把材料递进来,不管是告谁的,都接。”
温娆慢慢松开握着木棍的手。她走过去,手掌重重拍在那摞牛皮纸登记册上。
震起一团微小的灰尘。
“行。”
温娆的声音沙哑,但透着股狠劲。“我负责。只要赵德安敢露头,这间屋子,就是给他准备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