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走一页,我就再给他补一本。”
沈知禾说完,把那支钢笔拍在桌面上。
啪。
塑料笔管磕着坑洼的木头桌面,声音很脆。笔尖带出一点残墨,在泛黄的桌角洇开一个小黑点。
温娆猛地从床边站起来,手里的半截木棍在地上重重一杵。
“补?人家章都盖全了!档案在省厅都过了一道水,你上哪补?”
她指着桌上那张写着“别查了”
的纸条,眼底的火气直往外冒。
“顾长霖那是签批减半我娘粮票的畜生!现在通报下来,开除军籍,移交司法。听着挺狠是不是?”
温娆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不够。这他娘的根本不够!这只能证明他当年手脚不干净。可那张证明是谁指使他、谁给他撑腰的‘已审’章原件没了!没了那一页,顾长霖进去了,他背后的主子连层皮都没破!”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风扯着那半扇没插好的破木门,哐当响了一声。
沈知禾没管温娆的火气。她伸手把桌角那个墨点用指肚抹了一下。
没抹掉。
墨渗进了木头纹理里。
她抬眼看向顾砚之。
顾砚之的大衣下摆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没坐,一直站在方桌对面。
“调阅记录上写的是‘省城物资系统内部核查’。”
沈知禾问:“谁抽的?”
“签名叫赵德安。物资系统内部档案编外人员。”
顾砚之把文件夹往桌上推了一寸,“但那个时间段,物资系统没有正式核查任务。”
谢明川在旁边推了一下滑到鼻梁的眼镜。镜片上的白雾还没散干净,他摘下来,用袖口擦。
“借调走正规流程。只要章盖对了,人就能进。”
沈知禾看着他。“这章是怎么盖对的?”
“不是盖对。”
谢明川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了点,“是看着像对。”
温娆皱眉。“啥意思?”
顾砚之把卷宗翻到调阅记录那一页,指腹压在右下角的红印上。
“那枚公章,是省城物资系统早年用过的旧章。三年前已经报废。”
沈知禾的手停住。
顾砚之继续说:“章号对不上。但印泥是新的。”
屋里有一瞬没人说话。
煤油灯芯爆了一朵黑烟。焦糊味往上窜,苦得呛人。
温娆先骂出声:“艹,报废章还能拿出来盖?他们把省厅档案室当自家灶房呢?”
沈知禾没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