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一早,乔心悠没去送货。
她提前跟机械厂张师傅打过招呼,说今天菜少,明天补上,张师傅知道她做事靠谱,没有多问。
乔心悠出了巷子,直接往蔬菜站走。
刘满仓新接手站里,每天来得早,走得晚,这个点多半在办公室核单。
蔬菜站院门开着,几个分拣工在码筐,看见乔心悠进来,只抬头扫了一眼。
刘满仓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出库单,手里的笔顺着数字一行行往下划。
乔心悠敲了下门框。
刘满仓抬头,神色一紧,“乔同志?”
乔心悠站在门口,“刘站长,借一步说话。”
刘满仓放下笔,往门外看了一眼,带她去了仓库檐下。
乔心悠没有绕弯,“南库的钥匙记录,你查过没有?”
刘满仓的手停在裤兜口,“南库?”
乔心悠看着他,“粮站那边的南库,以前归蔬菜站和粮站共管,你们站里应该留着出入登记。”
刘满仓眉头收紧。
交接那天,他确实见过一本南库登记,只是那地方闲置太久,他没细翻。
他问:“你查南库干什么?”
乔心悠把话压到最短,“范站长把粮站去年报废的设备截了一半,藏在南库。”
刘满仓的手从裤兜口移开,没接话。
乔心悠继续道:“报废清单写了七台脱粒机,三台小磅秤,二十只铁皮桶,回收站底单只收到四台脱粒机,一台小磅秤,剩下的没到回收站。”
刘满仓盯着她,“这话不能乱说。”
乔心悠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不想乱说。”
刘满仓的脸色变了。
乔心悠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范站长前两天去南库踩过点,门口有新车辙,礼拜六不上班,晚上没人,他要搬脱粒机,今天最合适。”
刘满仓沉默片刻,问:“你要我去守?”
乔心悠摇头,“你是蔬菜站负责人,也是南库共管方,今晚带登记本和工牌去巡查,名正言顺。”
刘满仓搓了搓手,没有立刻答应。
乔心悠补了一句,“查出来,这是你接手后现前任遗留问题,主动上报,县社只会记你的账。”
刘满仓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胶鞋。
老赵留下的烂摊子还压在他头上,库存短缺,单据造假,菜款被克扣,哪一项翻出来都够他喝一壶。
眼下范站长截留公家设备,只要坐实,他这个新负责人就能从泥坑里拔出一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