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政眼皮微动,没有睁眼。
许久,才苦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想?”
裴政从怀中取出一块青玉玉佩,在幕僚面前晃了晃:
“你可知这玉佩是何物?”
幕僚摇头:“小人跟随大人多年,却未见过此物。”
“没见过就对了。”
裴政重重叹息。
“十六年前,我还是个九品县令,赴任途中遭遇山匪,全家老小几乎死绝。
是王太师巡查路过,救了我一命。
我母亲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也是他请来的大夫硬生生吊住的。”
裴政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一抚。
“这是我娘的贴身之物,当年她亲手赠给太师,说救命之恩,只有以命相报……
这十六年来,太师却从未找过我办一件事,连朝堂上见了,也不过点个头。我还以为……他早就忘了。
可今夜,他府里的下人拿着这块玉佩来了。”
裴政抬起眼,望向幕僚,“你说,我能拒绝么?”
“这……”
幕僚喉头滚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
“大人,既然如此,那确实无可奈何。
好在那几个混混本就该死。过了今夜,您还是那个清正廉明的裴侍郎……”
“清正廉明?”
裴政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玉佩合进掌心,一寸一寸攥紧,攥得指节泛白。
“林昭那小子说得没错。自今夜起,这四个字,我裴政再也配不上了。”
车内一时无声,只听见车轮辚辚,驶入无边夜色。
……
另一边,周府后院。
张氏白日从酱铺仓皇逃回,便一直坐立不安。
那几个诬告女儿的泼皮被大理寺拿走了……会不会牵连到她?!
跑!必须跑!
眼看天都黑透了,周文清兄妹竟还没回来,张氏到底没忍住,悄悄溜进账房,将家里的现银一扫而空。
接着,又撬开沈婉宁的妆台,把里面的银票、地契、田契一股脑拿走。
好东西,全是好东西!
她把这些值钱玩意儿打成一个大包袱,往背上一甩,猫着腰,贴着墙,直奔后门。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京,回乡下。
有了这些钱,她以后还是照样吃香喝辣!
至于那个忤逆的儿子、杀千刀的女儿——是死是活,与她又有什么相干!
然而,还不等她开门,后门“吱呀”
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女儿周文秀双手抱臂,站在门口。
月光照着她似笑非笑的脸,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
“哟,娘。大半夜背这么多东西,您这是要练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