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沈家席位上却先迈出一双小短腿。
沈清慧跳下椅子,稳稳当当走到钱敬中跟前,垂着小脑袋,满眼好奇:
“这位大伯伯,你说的烂豆烂麦,是什么呀?”
当着满堂宾客,钱敬中总不能跟个奶娃娃计较。
只好躺在地上哼唧:“就是那什么破大酱,黑不溜秋,一看就是了霉的……”
“哦。”
小丫头点点头,“那大伯伯平日里,可吃酱油?”
钱敬中一愣:“自然是吃的。”
“那就怪了。”
沈清慧歪着脑袋,声音脆生生,“酱油便是用盐曲在豆麦上酵制成的,大酱也是一样的理儿。
大伯伯既吃得酱油,为何偏说大酱是烂豆子?”
“这……”
钱敬中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装病装到一半,上不去下不来。
沈清慧又眨眨眼:“咦,大伯伯,你肚子又不疼啦?
真是奇怪,霉的不会是大伯伯的脑子吧,不然怎么跟抽风一样,一阵一阵的。”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出哄堂大笑。
“好伶俐的丫头!”
“是啊,小丫头还挺有学问!”
周文秀顺势上前一步,正色解释:
“沈家小小姐说得极是。制酱最忌污秽,稍有不慎便要变质。
我用的豆麦,都是一颗颗挑出来的。
这位大人若信不过,尽可请太医当众查验,真有问题,小女子自当一力承担!”
此言既出,命妇们纷纷点头,有人当场又加订几坛。
沈清慧拍着小手,一脸崇拜:“文秀姑姑好认真,比只会动嘴皮子的大伯伯厉害多啦!”
笑声再起。钱敬中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王老夫人看在眼里,心疼得直抽抽。
但,这正是她一直在等的时机!
她霍然起身,厉声喝道:
“大胆!一个乳臭未干的女童,竟敢当众折辱朝廷命官!这就是承恩侯府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