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母亲,错了就是错了。
儿子这司农寺卿的位子,多少双眼睛盯着,只等抓到一个错处,便要把我拉下马。
您在太师府当众说婉宁打您——那就是把刀亲手递到了王太师手上。
若不是沈家及时出面,明日御史台就会递折子,弹劾儿子‘治家不严、纵妇殴母’。
到时候,儿子轻则丢官,重则下狱……这些,您可曾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到底:“这一声‘对不住’,您难道不当说?”
儿子说得句句在理,张氏脸上火辣辣的,却仍梗着脖子:
“我一把年纪,给儿媳妇赔罪,传出去还怎么做人?你爹泉下有知,也……”
话没说完,院中炸开一声冷笑。
萧红绫双臂抱胸,似笑非笑:
“做错了事,认个错,天经地义。
太师夫人构陷朝廷命妇,尚且要当众向我沈家赔罪,那还是三朝元老的正妻。
亲家母,您觉得自个儿的脸面,比太师夫人还金贵?”
张氏被噎得胸口闷,面色由白转青,强硬道:“我不管!反正没这个理!”
周文清不再争辩,只平静道:“好,儿子明白了。”
张氏一喜,以为儿子终究还是心软,正要就坡下驴——
“既如此,从明日起,母亲的月例银子便停了吧。”
周文清语气听不出喜怒,“府里衣食住行自有供给,其余开销,就都免了。”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张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昨日沈婉宁才主动提出,每月额外给她五十两零花。
五十两!够乡下庄稼人吃上几年!
她夜里数着指头盘算了整宿:要打两副赤金镯子,要做四身缎面褙子,还要在那群官太太跟前风风光光地摆一回席……
可才不过一天,一切就都打水漂了!
“你、你敢!”
她尖声道,声音都劈了。
“我怎么说也是你娘!你如今是朝廷命官,我便是官老太太。
京中那些达官显贵家里有个红白喜事,自然要我去走动来往。没有银子,我拿什么撑场面?!”
“不必了。”
周文清淡淡道,“日后这些应酬来往,还是让婉宁去便是。她是侯府嫡女,皇贵妃的亲姐姐,京中命妇圈里,没有人比她更妥当。”
一句话,将张氏引以为傲的“官老太太”
体面剥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月例,没有应酬,没有人上门奉承……那她还算什么官老太太?和乡下守着几亩薄田的老婆子有什么分别?!
张氏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半晌,她才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