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夫人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抓起手边的药碗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好,好啊!我嫁给他四十年,到头来竟还不如那些虚礼和官声!
我人都躺在这儿了,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咳,咳咳……”
“老夫人息怒!”
嬷嬷吓得连连磕头,“太医嘱咐了,万万不可再动气,若再晕厥,怕是要落下病根呐!”
“行了行了,无事就下去吧,我累了。”
“是是,不过老夫人,钱大人前来拜寿,在角门外……已经候了一个多时辰了,您要见一见吗?”
“钱敬中?”
王老夫人一怔,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道,“罢了,也算是难为他了,让他进来吧。”
……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预期,真正见到钱敬中,王老夫人还是大吃一惊。
只见他一身青色小吏的衣服,衣襟上还沾着几粒谷壳,鞋边全是泥,哪还有半分昔日三品大员的体面。
“师母安好。”
钱敬中一进门便扑通跪下。
“起来吧。”
王老夫人抬手虚扶了一把,无限唏嘘。
“敬中,你怎么憔悴成这样……再说,你来拜寿,走正门便是,何苦等这么久?”
“师母不必介怀,学生是自愿等的。”
钱敬中抬头,眼眶红透。
“学生如今是司农寺的小吏,整日在谷仓里数稻种,浑身腌臜。从正门进来,怕污了恩师门楣,叫人看了笑话去。”
王老夫人听得心口酸。
“傻孩子……你,你受苦了!谁能想到,皇上竟真把你贬去了司农寺,唉……”
钱敬中跟着苦笑,又从怀里颤巍巍捧出一个锦盒:
“师母,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学生不敢有怨。
学生只恨自己无能,如今连一份像样的寿礼都拿不出。
这尊玉佛,是学生祖上传下来的,还算得体,学生就以此为礼,祝愿师母福寿绵长,无灾无难。”
王老夫人连忙接过,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寻常物件。
然而,锦盒一开,满室生辉。
羊脂白玉,通体无瑕,分明是价值千金的好物件!
王老夫人鼻子一酸,忍不住热泪盈眶。
“你、你这孩子,自己都到这般田地了,还……”
正说着,外面脚步声沉缓,是王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