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宴席正式开始。
王老夫人目光往身侧轻轻一扫。
不多时,几位贵妇便挪了座,笑吟吟围到张氏身边。
“这位便是周老太太?哎哟,瞧这面相,就是个有后福的。”
“可不是。儿子做了三品堂官,儿媳是承恩侯府的嫡出姑娘——这般门第,满京城打着灯笼也难找呢!”
张氏被这一通夸,骨头都轻了三两。
她仰着脖子连饮三杯梅子酒,脸颊烧得通红。
沈婉宁在对面使了七八个眼色,她只当没瞧见。
正说得热闹,一位贵妇忽然凑近了几分,笑道:
“说起来,侯府教出来的姑娘,规矩最是齐整。
周夫人对老太太,想必是极孝顺的吧?您这命,可真好啊。”
这句马屁偏生拍在了马腿上。
张氏的脸色霎时变了。
那口积了大半日的怨气,“腾”
地窜上头顶!
混着酒劲,她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胡说八道!她孝顺个屁!”
满厅“哗”
地一静。
张氏红着眼,手指头直戳沈婉宁的脸:
“昨儿在家里,这贱妇还敢掀桌子打我!
这是仗着娘家是侯府,就要骑在婆母头上作威作福啊!
各位太太小姐,你们都是心肠好的大善人,可要给我老婆子做主啊!”
“婆母!”
沈婉宁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原以为这婆母不过是窝里横,最多在自家院里作些排场,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在外面捅下这么大的篓子!
她早就说了,太师府是龙潭虎穴,一定要小心谨慎!
可婆母居然还……
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不止是她沈婉宁,就连周文清都要落下个不孝的骂名!
这和把刀子交到仇人手中有何区别?!
果然,还不等她开口,王老夫人已“哎呀”
一声,站了起来:
“周老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醉了,来人,快扶老夫人去偏厅醒醒酒!”
嘴上说着,脚下一步未动,眼神里更连半分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张氏像是被刺激到了,一甩胳膊:“我没醉!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王老夫人差点没笑出声。
沈婉宁看在眼里,心中焦急,当即就要辩解。
这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太师府今日是怎么了?竟然连乱咬人的疯狗也放进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大红织金通袖袍的年轻贵妇,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
她身量高挑,肩背笔直,通身气派竟将满堂命妇都压了一头。
正是承恩侯夫人,萧红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