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主簿听了这话,反倒笑出声来。
“钱大人说笑了。我家大人日理万机,哪里腾得出空见您?
您还是先随在下去把稻种点清了,才是正经。
否则真误了差事,吃罪的可是您自个儿!”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就走,竟然是半分脸面也不给钱敬中留。
“你!”
钱敬中气得浑身抖。
昨日,他还是堂堂三品大员,何等威风!
可今日,一个小小的主簿,竟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他当杂役一般呼来喝去。
“好……我数,我数!”
钱敬中咬了牙,两条腿虚浮如踩棉絮,踉踉跄跄跟了上去。
到了谷仓,年轻主簿把要领交代完,又亲眼看钱敬中数了一刻钟,这才转身回了公房内间。
周文清正伏案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人呢?气走了?”
“没走。搬了张小凳坐在谷堆前数呢,一粒一粒地捻,慢得像绣花,这不就是出工不出力么。”
年轻主簿皱了皱眉,忍不住压低嗓音:
“大人,恕下官直言。这钱敬中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咱们司农寺清清白白一个衙门,何苦养这么个祸害?不如早早打了,眼不见心不烦。”
周文清笔尖一顿,嘴角往上勾了勾。
“你以为,他是来做事的?”
“大人的意思是……”
“若你是太师,好不容易能往司农寺塞进一个自己的门生,你会怎么做?”
周文清这才抬起眼。
那双眼睛温润如水,底下却压着极深极冷的东西。
年轻主簿惊叫出声:“您是说……他是太师的眼线?这怎么能行,下官这就把他撵出去!”
“大错特错。”
周文清摇了摇头。
“把他撵出去,太师明日便换一个你认不出的人来。
可若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却是省心。而且还能瞧瞧,太师究竟想唱哪一出。”
主簿愣了半晌,长长一揖:“是,下官受教了。”
周文清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堂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
周府的管家快步走进来:
“大人,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在太师府的寿宴上,闹、闹起来了!”
周文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母亲怎么去了太师府?!”
他霍然起身,“到底怎么回事?你且说来,细细说,一句都不许漏!”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