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还在继续。
顾望山喝到兴起,起身敬酒,醉醺醺地吹嘘起来。
“二位爷有所不知,下官在这临安经营二十年,早已把这地方治成了铜墙铁壁!”
“那些京城来巡查的官儿,个个清高得要命,可只要到了下官这儿,保管他们乐不思蜀!”
“银子?有!美人?有!古董字画?要多少有多少!”
他越说越得意,竟哈哈大笑起来:
“当今天子,年轻得很,最好糊弄了!随便捧一捧,保管他找不到东南西北!”
满座哄笑。
李景琰端着酒杯,唇边含笑,眼底一片深潭似的漆黑。
贪官当着皇帝的面,教人怎么糊弄皇帝——古往今来,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桌下,陆彦舟的手轻轻按住了天子的手腕。
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写了一个字:二。
孤鹰整顿暗卫,尚需两日。
李景琰缓缓吐出一口气。
再抬眼时,面上已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他举杯:“顾大人高见。来,本公子敬顾大人一杯。”
顾望山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笑呵呵地一饮而尽。
……
次日一早,
顾望山果然亲自引路,带着陆彦舟与李景琰巡视织造局。
万机齐鸣,织工如云。
一排排织机整齐列阵,雪白的云锦从织女手中流淌而出,像天边流云落入了人间。
账本一笔笔清清楚楚,织工名册整整齐齐,工钱按时放,伙食隔日有肉。
单看这一面,顾望山竟真像个能吏。
李景琰翻着账本,心头暗暗吃惊。
若非亲耳听过昨夜那番醉话,只怕连他这个天子,也要被这幅“太平盛世”
糊住眼睛。
顾望山瞧出他神色,反倒不屑一顾地摆摆手:
“爷,这些都是摆给外人看的幕布,不值钱。真正的好东西……要等天黑。”
……
入夜。
顾望山亲自提灯引路,领着两人穿过织造局后园的一座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