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枪法是我沈家世代绝学,远可杀敌,近可强身。殿下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身子骨可不能弱了。”
一招一式,一言一语。
李景琰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今夜想来,竟字字清晰。
他甚至还记得两年前,沈恒病重,自己斟酌再三,还是微服赶去侯府,见了最后一面。
沈恒的头白透了,可眼睛还是亮的。
见到他来,也没有诚惶诚恐地行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来了”
——仿佛还在当年的校场上。
李景琰一时无言,问他还有什么心愿。
甚至主动开了口:沈家毕竟有四个儿子,他可以酌情给其中一二人加个一官半职,也算全了这段师徒情分。
沈恒却只是笑了笑,摇头。
“陛下不必如此。儿子们若有出息,自会挣下自己的功名;若没出息,靠祖荫也守不住。”
“说起来不怕陛下笑话……臣只是放心不下拙荆,还有几个女儿。”
沈恒的声音轻了下去,“女子不容易。陛下若能庇护她们一二,臣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那时,李景琰一口应下了。
可后来呢?
沈家异军突起,大破北狄,掌握盐铁,重开海运……
他唯恐沈家坐大生乱,疲于防备试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庇护”
?!
一套枪法练完,李景琰收势,垂手而立,胸口那股郁气却渐渐散了些。
他面色稍缓,却忽然猛地回头:“谁?!”
“陛下好枪法。”
贤妃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微笑着走上前,将一只小巧的银薰香炉轻轻塞进李景琰手里。
“只是江南的倒春寒厉害得很,您还是得注意些。”
清远的香气扑面而来,有如雨后松柏,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甘甜。
说来也怪,那香气刚一入鼻,李景琰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这是什么香?”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挽着贤妃的手走回寝殿。
贤妃抿唇笑道:“臣妾也不知具体配方。
这东西是临行前,令仪妹妹特意送来的,说陛下南巡,事务繁杂,若是郁气冲体,便点上一丸,今日倒是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