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德有亏,大节无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声音不重,却砸得吴濂心口闷,“吴濂,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糊弄?”
吴濂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景琰已抬手。
“带上来。”
禁卫送了一个人走进来,正是赵石头。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短褐,脸上蹭着黑灰。
看清里面的架势,赵石头吓了一跳,立刻扑跪在地。
“草、草民参见皇上!”
他舌头打结,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之前在船上,他还指着李景琰的鼻子骂骗子,后来得知那竟是当今天子,简直和做梦一样,又激动又忐忑。
吴濂也愣住了。
这泥腿子是谁?
青州百姓千千万,他堂堂知府大人,自然不会认得一个乡民。
不过转眼间他就定下心神——充其量又是一个告状的罢了。没有实证,有什么可怕的?
“陛下!”
吴濂直起腰来,声音比刚才更理直气壮。
“这是何人?臣从未见过!
若此人状告于臣,定是刁民诬告!
臣在青州为官多年,向来公正严明,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他说得言之凿凿,义正词严,仿佛当真蒙受了不白之冤。
“你、你放屁!”
赵石头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憋得脸通红。
他索性不说了,一把将账本高举过头顶:
“皇上!草民清河村赵石头!状告青州知府吴濂吞并粮税、草菅人命!粮税底账在此!”
吴濂心头猛地一沉。
清河村?那几个刁民不是早就被史大彪沉河了吗?怎么还有人敢告状?!
但他面上不显,嘴上兀自强撑:“陛下!此物来路不明,谁知是不是有人蓄意伪造……”
“伪造?”
陆彦舟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这上面盖着青州府衙的骑缝印,年月日齐全,底下签押的正是吴知府的大名。
吴大人,你总不会连自己的字都认不得吧?”
吴濂张口结舌。
正在这时,孤鹰又拖了一个人上来。
史大彪被五花大绑,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迹浸透了半边衣裳,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
这又是怎么了?!吴濂瞳孔骤缩。
他当机立断,抢先开口厉声喝道:
“史大彪,你又背着本官干什么了?!
陛下明鉴,此人虽在臣手下当差,但他仗着捕头的身份横行乡里,臣屡次训斥都不知悔改……”
他这是要先制人,把罪责全推到史大彪头上!
然而史大彪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直勾勾地盯着吴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