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舟斟酌着开口:“陛下,崔明朗不知陛下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
“罢了,朕难道还会和他计较不成?”
李景琰摆了摆手。
他把那包酱肉干仔细揣进怀里:“还有,朕也不白吃他们的东西。
传话下去,这对兄妹既要在江南开私塾,所有手续文书,任何人不许为难。
再让人暗中照拂一二……不过,别让他们知道。”
陆彦舟怔了怔。
随即深深拱手:“是,臣替他们谢过陛下。”
……
青州行宫。
夜渐渐深了,大太监王全提着灯笼候在角门,脖子都伸长了。
好不容易看清李景琰的身影,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陛下!您这、这……”
皇帝身上又脏又臭,麻布衣服沾满泥灰,袖口还扯了个口子。
王全手忙脚乱替他脱下来,再一看他肩膀上磨破的血印子,更是变了脸色:
“哪个天杀的,竟然敢伤了龙体!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去什么去?吴濂塞人的事忘了?”
李景琰挥了挥手,面无表情地跨进浴池。
热水漫过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只是靠在池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青州行宫本就不比宫里,一有动静,怕是所有人都知道朕微服私访去了。”
王全噎住,只敢在池边干跺脚,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奴才遵命。”
殿门合上,水汽氤氲。
李景琰闭上眼睛。
白日里的声音,一句一句,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吴扒皮的名号是白叫的?!”
“那些告状的,上了青松码头的船……再也没见着。”
“咱们这些人,活着就是给吴家当牛做马!”
然后,是崔明朗平静的声音。
“若当今陛下真是明君,就该让大靖再没有下一个崔家!”
明君。
这是李景琰登基以来的目标。
为此,他做什么事都要斟酌再三,生怕御史台说他一句“刻薄寡恩”
。
吴濂不过跪在地上假惺惺哭一场,他身为皇帝,竟然投鼠忌器,不敢发作!
李景琰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