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我们知道,谁人告我?有何证见?就如拾到的一般,那里论什么公取窃取也!”
三藏道:“你胡做啊。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
赢妖听到唐僧这番话,倒是微微点头。这和尚虽然懦弱,好歹还知道规矩。
谁知那呆子莫想肯听,对唐僧笑道:“师父啊,我自为人也穿了几件背心,不曾见这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走路。”
沙僧也道:“既如此说,我也穿一件儿。”
两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背心套上。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原来这背心儿赛过绑缚手,霎时间把他两个背剪手贴心捆了。慌得三藏跌足报怨,急忙上前来解,那里解得开?
赢妖看到此处,险些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黑莲元神那边也传回了消息——孙悟空化斋那厢,老者不肯,举杖便打,那猴子被打了几下浑不在意,反笑嘻嘻地说“一杖一升米”
,最后人家关上门不理,他便使个隐身法溜进厨房,舀了半锅干饭便走。
赢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好个齐天大圣。给师父画个圈,千叮万嘱不可出圈——出了圈便是坏了规矩,定遭毒手。
轮到自己化斋,人家不给,便使隐身法溜进厨房,不问自取。这便不是坏了规矩?”
她望着下方被捆成一团的八戒沙僧,和急得团团转的唐僧,嘴角冷笑更甚,“自己化斋时偷抢拐骗样样使得,师父师弟在圈里一步也不许动。规矩是给别人的,自己是例外的。这猴子入了佛门,别的本事没见长,这套双标的功夫倒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三个被捆在妖宅门前的取经人。
“再说这三位。当师父的带头出圈,当徒弟的偷穿别人衣裳。一个说‘不可不可’,却管不住徒弟;两个明知不妥,偏要贪小便宜。结果衣裳一穿便中了套,自投罗网,连妖怪都没费吹灰之力。这还出家人?连这点贪念都管不住,还取什么经。”
说话间,那楼房果是妖精点化,早已惊动了魔头。那魔王即唤小妖,收了楼台房屋之形,把唐僧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沙僧一齐捉到洞里去了。
赢妖看着那空荡荡的山凹,只剩几块山根怪石,摇了摇头,收回黑莲元神,驾云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这一难又是什么名堂。
且说行者化斋回来,按下云头,早已不见唐僧,不知何往。棍划的圈子还在,只是人马都不见了。回看那楼台处所,亦俱无矣,惟见山根怪石。
行者心惊道:“不消说了!他们定是遭那毒手也。”
急依路看着马蹄向西而赶。行有五六里,正在凄怆之际,只闻得北坡外有人言语。看时,乃一个老翁,毡衣苫体,暖帽蒙头,手持一根龙头拐棒,后边跟一个年幼童仆,折一枝腊梅花,自坡前念歌而走。
行者放下钵盂,觌面道个问讯。那老翁呵呵冷笑,告诉他此山名金皘山,山前金皘洞中有个独角兕大王,神通广大,那三众已被他捉去了。
老翁说罢,现出本相,双双跪下叩头——原来是此山山神土地,在此候接大圣。
行者喝问为何不早迎,土地告罪道:“大圣性急,小神不敢造次,恐犯威颜,故此隐象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