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妖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画个圈就把师父师弟圈在里面,自己化斋去了——这猴子,倒是会省事。
她将黑葫芦轻轻一拍,分出一缕极细的黑莲元神,无声无息地附在孙悟空身后,随他化斋去了。
本尊则继续隐在暗处,盯着那圈中三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猴子前脚刚走,八戒后脚便抱怨起来。
“知他往那里耍子去来!化什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
八戒在旁笑道,“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如有虎狼妖兽来时,如何挡得住?只好白白送与他吃罢子。”
三藏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
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往西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赶来。如有斋吃了再走。如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
赢妖听到这里,眉头微挑。她倒要看看这唐僧会不会出圈——那猴子可是千叮万嘱“出了圈儿定遭毒手”
。
三藏闻言,就依了呆子,一齐出了圈外。沙僧牵了马,八戒担了担,那长老顺路步行前进。
赢妖微微摇头,却也不甚意外。这唐僧的耳朵,比面还软。
不一时,三人到了那楼阁之所。是座坐北向南的华宅,门外八字粉墙,倒垂莲斗门楼,五色装就,门儿半开半掩。三藏畏风,坐于门限之上。
八戒道:“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里面烘火。你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
唐僧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人家。”
呆子将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三间大厅静悄悄全无人迹,转过屏门,又走穿堂,堂后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
呆子拽步上楼,用手掀开看时,唬了一个躘踵——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
赢妖隐在暗处,看得分明。
那呆子见了白骨,不惊反叹,对着骷髅拜了一拜,口中念道:“你不知是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
她眉头皱起。这和尚见了白骨不警醒,反来叹古人?
呆子正叹间,见帐幔后有火光一幌,转过去看时,却是穿楼窗扇透光。那壁厢有一张彩漆桌子,桌上乱搭着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背心儿。
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楼来,径到门外对唐僧道:“师父,这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宅。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串楼旁有三件纳锦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一程儿造化。此时天气寒冷,正当用处。师父且脱了褊衫,把他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
三藏道:“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我们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走路。出家人不要这等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