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清看了身侧之人一眼,踏上了台阶。
“陛下谬赞。”
云珏跟上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众人齐呼,“谢主公。”
此处院落不算大,雕廊之上亦有着新补之处,但收拾妥当,已是十分宜居。
谢晏清入内,已有仆从备好热水为他接驾。
虽廊中有风灌入,但进入房间,屋门掩上,热气袅袅,连呼吸都变得舒适了起来。
东西由仆从一一摆入,未等谢晏清吩咐,入内的人已成列退下,只余一人时行礼道:“陛下可自行沐浴,若有吩咐,奴婢就在外面。”
谢晏清看着屏风之后的身影,应了一声:“嗯。”
那道身影退出,掩上了房门。
空旷之间内只剩他一人与那浴桶中热水相对。
流亡多年,他早已不习惯有人近身服侍,凡事皆是亲力亲为。
只是日后,凡事大约还是需要他自己亲手去做。
云琢玉甚至无需动用多么大的手段,只要卡住衣食,便可令他束手了。
所幸,若真有人近前服侍,他才需要时刻警惕,以免是背叛或是行刺。
谢晏清气息轻舒,解下了腰间粗糙的麻绳,先用瓢调了温水冲洗身体上下,然后才趟入那满桶的温水之中。
水面没过肩胛,暖入肺腑,令人喟叹。
身体放松,过往的疲惫似乎皆随水流散去,直到敲门声从外面传来,谢晏清才如梦方醒:“谁?!”
那轻巧有节奏的敲门声停下,温柔的声音穿透房门屏风而来:“陛下莫要泡太久,若是睡着了容易着凉。”
“知道了,云卿有心。”
谢晏清扬声回答,待转身看到门外流动的光影时才从浴桶之中起身。
水有些凉了,皮肤也泡的有些红,或许是以往太累了,才会一时放松,失了防备。
不过即便一时与那人分开,那人也极是体察细枝末节。
就像他说的,做给天下人看。
看他云琢玉如何的忠君爱君,为君者自然也是要配合的。
谢晏清又添了一些热水清洗着身上,身体不再似之前放松,而是清洗干净后换上了那以绸缎做成衣物。
多穿麻衣的身体,穿上绸衣时竟觉恍若无物,一层层穿上的方式有些忘记了,但摸索着也能穿好,只是对镜之时,已寻不回曾经。
但也不必寻曾经了。
曾经的谢晏清在这样的乱世中是活不下去的。
屋门打开,凉风袭面,身体做好了哆嗦的准备,风却被衣物阻隔了,拂在面上反而带了几分清爽之意,让人想起如今还是盛夏时节。
他欲出门,却在转眼的一瞬止步,看到了那正侧坐在廊下望向院中湖泊之人。
不过一面未见,他已换了衣衫,暖白一色极似那腰间挂着的羊脂白玉,几乎融为一处,却仍似乎不及那衣衫垂落处露出的手臂来的莹润质白。
鱼食随意抛洒,水面激出几声鱼尾水花拍打之声。
湖面辽阔,不过其中似乎刚刚清理过,唯有湖心莲叶与莲花簇拥,一眼看去,风拂过带起水波荡漾,拂过那人衣襟尾,恍然如坠凡尘之仙。
谢晏清那一刻甚至在想,云琢玉这个人似乎是不太能跟权力欲望沾上边的,那些东西总觉得像是浊世污秽,玷污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