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双望向湖中的眸转过来看他时,他仍有同感。
只是当对方将鱼食盒中随手倒尽起身时,即使身姿仍是飘渺如仙,然物外,但危险却也在那一刻笼罩在了谢晏清的身上。
他浑身都好像拢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一丝一毫的心思在对方的眸中都无法隐藏。
即使心有抵触,也必须全力扼制,不能展露分毫。
“云卿怎会在此?”
谢晏清开口问道。
“陛下沐浴太久,臣有些担心,故在此守候。”
云珏看着面前虽是洗净,却愈显得衣袍空荡的少年笑道。
“朕无事,云卿忧心天下大事,不必在此等小事上费心劳神。”
谢晏清说道,“下次让仆从等候侍奉便是。”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的事就是这天下第一大的事。”
云珏笑道。
谢晏清抿唇。
“还是说陛下不喜欢臣近前侍奉呢?”
云珏轻声问道。
谢晏清听着头顶悠悠之意,心中沉下开口道:“云卿多虑了,朕不过是忧心。”
“原来如此。”
云珏转身笑道,“膳食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请。”
“嗯。”
他未在那个话题深究,谢晏清轻松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布膳的地方距离那处浴房不远,房门同样眺向湖中风荷,不过比风荷更吸引人的,是那炭火之上不断翻着小泡的汤锅。
些许香辛的味道裹挟着肉的香味弥漫,没入鼻腔之中时直让人口齿生津,即使谢晏清能够压制自己的动作和视线,腹中也不受控制的轰鸣了起来。
这没什么,人的饥饿不过是生来就会有的欲望,即使侍从们视线寻觅,谢晏清也不在意,只是身前带路之人回看他,令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为帝王者,本该坐拥天下,不因身外之物或喜或悲,只是他如今处境的确窘迫,衣食一类全仰仗对方。
谢晏清察觉脸热,眉头微蹙。
“陛下请上座。”
云珏收回目光开口道,“今日起风,又逢迎回陛下圣驾,特添了锅子,锅中羊肉乃是些渚州百姓送入,想让陛下尝尝。”
谢晏清寻觅落座,看向那信口就能给出层层理由的人,视线落在了面前翻滚的锅子上:“百姓有心,那朕便尝尝。”
与民同乐,从来展现天子爱民之心。
即使他不觉得渚州大战之后,百姓还有羊能送入此处,给他这个未临朝一日的陛下尝。
“陛下请。”
云珏开口。
一旁的仆从送上了筷子,又兼自己拿起小碟筷子,伸将锅中夹起一块肉放在了谢晏清面前的盘中。
风吹过,热气微卷,谢晏清略等片刻,执筷夹起送入口中,咀嚼时动作略缓,复又咽下。
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好吃了。
羊肉极嫩,裹挟了一些辛辣的味道,没有一点膻味,只有齿颊留香,即便是从前还在京中时,国宴之上也没有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