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两位挚友都是为了他好,所以才百般告诫,虽然不乏私心。李裕安把其中的因果理了个分明,他本就是个心如明镜的人,他若是为了美色而动容,能娶到谭冰宜这样的绝代美人,值得他今夜放声歌唱了。可聪明人会知道,这非但不是一件乐事,反而是一场灾难。
李裕安要当个聪明人,不当蠢货。
回到宴会厅,李裕安喝到头脑发懵,因为谭冰宜实在太过精明,而她逃过的那些酒总要有人喝,她的新婚丈夫就成了那个冤大头。最后李裕安喝得快吐了,去卫生间扣嗓子眼,吐出来一大堆酸水,没有食物残渣,他今晚进食很少。他扒着马桶,心中想着事,深呼吸,放松。
他那紊乱的心率渐渐齐平。
走到洗手台边,他拿了一袋漱口水,洗净嘴里的异味,然后开始清洗自己醉红的面庞。动作胡乱,顾不上什么,洗得额前的发丝湿漉漉的。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却又看到身后的那道倩影。谭冰宜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舒适温暖的常服,垂眸,冷漠地和他对视。
……像鬼一样。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怎么了?”
李裕安以尽量体贴的语气。
“胃药。”
谭冰宜摊开手掌,他拿过,顺着自来水服用下去。谭冰宜递出矿泉水的手顿了顿,又默默地收回。她环着臂站着,又换了个靠墙的站姿,李裕安注意到她的高跟鞋,穿了一天。
绷直的脚背上,血管如蝉翼涌动。
“谢谢,”
他哑声说,“帮大忙了。”
“你也帮了我的忙。”
谭冰宜说,有人路过,她自然地搀扶起丈夫的胳膊,朝那人大方一笑:
“裕安喝醉了啊。”
那人注视着谭冰宜,又看向李裕安,眼神中几分艳羡,大抵是想说,得此良人,夫复何求?
李裕安尽力挤出一个体面的笑容。
谭冰宜说:“需要休息吗?我们要回了。”
李裕安摆手:“不,酒醒得差不多了。”
“好,司机已经在车上了。”
“好的。”
简短交流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李裕安从妻子那“温暖”
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胳膊,说不用扶,他还走得稳路。谭冰宜再一次伸手搀扶住他,温声笑语:“你不用和我逞强的。”
李裕安绷了绷下颚,没吭声。
上了车,安静仍在延续。
后座只有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女主人和男主人都在闭目养神。
新婚一夜,尽显疲态——都很忙,谭冰宜忙的是应酬大堆的宾客,而李裕安呢,忙的是对付妻子那两个棘手的前任。这才结婚没几个小时,一大堆的破事接踵而至,他还要遭受数不清的非议,和两位挚友若有似无的怨怼,并非不能忍受,但是,谭冰宜,能不能让我少点事?
他的喉咙愈发干涩,似火烧。
刚才应该接过那瓶水的。
正想着,一只纤细的手递来了矿泉水。
“口渴了是吗?”
李裕安睁开眼睛,她就在他身侧,二十厘米的距离。随着那只雪白到晃目的手,传递过来的还有她的香水味,潘海利根兽首系列——虽远亦近的海伦,清润的花果香,后调则是耐人寻味的晚玉香。他胡乱地撇开视线,仿佛这样就能关闭掉感官,接过她递来的水,大饮一口,
胸膛起伏几瞬。
他如释重负地叹出一口浊气。
“今晚是有点应付不来吧?”
谭冰宜问。
“……还好。”
“我说了,不必逞强。”
“我没有。”
“真的假的?”
“我说了,谭冰宜,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