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何准解开安全带,声音里没什么波澜,“再见。”
“何准。。。。。。”
霍琮喃喃地开口,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靠了过去,一只手握住他尚搭在安全带上的手,另一只手掐住何准的后颈吻了上去,熟悉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好像四年前他们做到天崩地裂的那些记忆也全都涌现在脑海,恍然如昨。
“放开。。。唔!”
何准一个激灵,狭小的空间里,他在霍琮的怀里奋力推拒着,抵抗着,像是应激反应一般狠狠颤抖着,可那人却充耳不闻似的只是将这个吻加深,箍紧他的手臂力气也大地吓人恨不得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滚!”
何准哑着嗓子吼道。
霍琮先是感觉到嘴唇一阵刺痛,随即被何准一巴掌扇得偏过了头去。
他被何准推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何准的嘴角也沾染着他的血,被逼到与霍琮对立的一角,嗔怒地望着他,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是竭力压制的颤抖,“。。。。。。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没玩够吗?”
他看了一眼霍琮的无名指,上面空空如也,那种被羞辱的滋味让他愈觉得恶心。拉开车门的时候何准的手都在颤抖,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而倒下,撑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和自尊走进电梯。
他像是丢了魂魄一样,一路上不知道是怎么去办的入住,直到用房卡刷开房间的门,进到酒店之后仍然心有余悸。
关上房门,将门反锁,何准背靠着门板缓缓坐在了地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身上的某一处在烫。
他抬起右手,隔着薄薄的外套摸了摸左侧心脏靠下的位置,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又回来了。
第42章
2o21年1o月,他在霍琮的怀里失去意识,醒来以后现自己被带到不知名的某一处庄园里养伤,期间他的德国签证还有留学的材料陆陆续续到齐了。11月,他独自踏上了去往德国的飞机,开始了将近一年的在德留学生活。
这不是他选择的路,是霍琮为他安排的路,与其说是没得选,那时候的何准并不想选,于他而言在哪里都一样。电视上在放霍氏的股价又一次突破多少多少,即将在美国证券交易所上市,而他成为被霍琮剔除的那一部分顽疾。
在柏林,他认识了g1oria,和他一样是黄皮肤的中国人,让他在近乎真空的环境里,拥有一丝喘息的空间。那段时间他过得浑浑噩噩,如一个提线木偶般,按照霍琮为他安排好的路不好也不坏地过着。他经历了白人圈的校园霸凌,经历过连续一个月做实验研究一直到凌晨三四点,当然也曾体会过在一切信仰崩塌后重新建立世界观的过程。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回国看看,那半年时间里的每一天他都想要回来。他买了两次机票,一次是因为极端天气无法起飞被迫困在机场,还有一次是遇到了恐怖袭击,以至于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坐飞机。午夜梦回的时候反反复复梦见那些哭喊声,然后从梦里惊醒。
说来也真是可笑,曾经霍琮一遍遍问他爱不爱自己的时候,他那么坚定地摇头,却在柏林的每一个夜晚都渴望爱。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半拉的窗帘,看到外面已经黑了,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孤独,恐惧,难过都朝他涌过来。
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好像又没必要哭。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何准都在思考接下来的路到底应该怎么走,而他又将何去何从。2o22年7月何准决定退学,去寻找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根据本地的政策由于涉及到学费退还比例、成绩单处理方式、财务清算等细则,从提交申请开始到彻底办结,前前后后总共用了将近三个月。
1o月他去学校补齐剩下的手续材料,不想却在学校遇见了霍琮。他在那条半年来走过无数遍的林荫小道上看见了他,秋季仅剩的那一点绿意仿佛在那一刻化为乌有,连带着他好不容易陈如死水的心也跟着起了涟漪。
他的影子比人先一步显露出坍塌,胡茬是荒野里疯长的荆棘,在下颌骨与脖颈交界处蔓延成青灰色的雾。右眼尾的纹路比记忆里深了些,像是有人用钝刀反复割裂同一条褶皱。
领带是歪斜的,后颈衣领处卡着半片枯叶,风掠过时簌簌抖,他却懒得伸手掸去。威士忌的泥煤味从毛孔渗出,混着廉价旅馆香皂的工业柠檬香,在领口织成一张自厌的网。
霍琮瘦了很多,和新闻里看到的那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何准也有一瞬间想过面前的这个人是是来找自己的,他想,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霍琮现在说带他走,他一定会答应。
所以他叫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我过来找我未婚妻,她在这边上学。”
霍琮如是说道。
那瞬息万变之间,何准想了很多。但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当时的何准已经自身难保了,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痛苦。他一心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让自己看起来从没爱过,所以他了疯似的去报复霍琮,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伪装去祝他新婚快乐,然后假装自己从来都没爱过的转身走掉。
他就是这样一个要死不活的性格,无论是在乎还是难过,好像永远有办法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满不在乎,无坚不摧的样子。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里的肉全都深深的抠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思念抓心挠肺,因为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他靠网络上找到的那些关于霍琮的只言片语才能勉强入睡。因为在他走后的一年时间里,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像霍琮那般让他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