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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他人生的前十年,如果说一切的原罪源于那场变故带给他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煎熬,那么,他三十岁之后的时间,他的伤疤,他的苦楚,他所有的言不由衷,从他出国的那天起,皆因为霍琮而起。

时间一晃来到了年末,在2o22年的圣诞节,何准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他与朋友短暂分开的时间里,在大街上遇到明目张胆的抢劫钱包只能啃着干面包跟自来水下肚时,看到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霍琮即将结婚的官宣新闻,这场盛大的婚礼会以现场直播的形式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何准凝神望着,嘴里灌着冰冷的水,那个干面包硬得仿佛要隔开喉咙,喝下去的水都仿佛带着铁锈味。

2o22年的最后一天,霍琮新婚燕尔的时刻,他坐在机场里看完了全部的直播,直至那时他才知道原来新娘是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同学g1oria,中文名是高思琪。他看着新郎亲吻新娘,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在神面前宣誓。他甚至连难受都找不到诉说的人。任何的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咬牙独自面对,这一天过完以后还要继续修改他的入学申请,为他的升学考试继续做准备。

他消沉了一段时间后,觉得需要寻找缓解负面情绪的方式,他的人生应该要转向更为积极的下一页。2o23年年初何准将学校附近的公寓退租,开始了他为期半年的旅行,他想好好静下心来,去感受沿途的风景,然后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学校和专业。

他在柏林Tempe1hof机场废弃跑道骑行,观察野生罂粟如何从混凝土裂缝中挣出血色花瓣;避开埃菲尔铁塔的人潮,在里昂老城寻找文艺复兴时期的trabou1es;在安达卢西亚的弗里希利亚纳,何准用三天时间只观察不同光线下的白墙,正午的冷白如修道院亚麻布,黄昏则被染成杏子果肉的暖橘。

徒步奎茵山时捡拾玄武岩碎片,在老人峰顶叠成微型玛尼堆,当北海狂风将石块吹落悬崖的瞬间,他渐渐理解某些执念本就如岩石般可被自然之力解构。

他在格林德瓦木屋用雪水煮沸阿尔卑斯草本茶,搭配挖出冰晶纹理的百年云杉砧板;参加里斯本azu1ejo瓷砖工作坊,将一段痛苦记忆转化为几何图案烧制成1ox1ocm瓷片;于杜布罗夫尼克城墙外礁石上,用橄榄树枝蘸海水在火山岩写日记。

那半年多的时间,不仅是他在地理上的移动,更是在意识层面搭建临时避难所。所谓逃避亦或是休整,不过是允许自己成为自然循环中的一片落叶,在陌生水域重新找到漂浮的韵律。

后来在旅游快要进入尾声时,他在罗马停留了小半个月,房东是一对年轻的华人夫妇Jayden和Rache1,他们很快成为朋友,刚好那段时间碰到最大的红酒节Vinoforum,夫妻俩是一对酒蒙子,何准拗不过他们的热情好客,被他们俩拉着去了意大利中南部名叫circomassimo的小镇上,在一片葡萄酒的醇香中载歌载舞,爱人们拥吻在一起,那一瞬间化为了永恒。

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胸口的衬衫,何准看到Jayden锁骨上的罗马字母的纹身,在酒精的作用下那是极具煽动性的画面,他想到了米开朗基罗的雕塑《酒神巴库斯》中酒神手持葡萄微醺摇摆身旁桑陀尔偷食葡萄,突然也很想去做一件以前不敢尝试的事。

次日早上,他在纹身店里醒来,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痛的。拖着宿醉的身体和头痛欲裂回到家倒头就睡,睡醒了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度觉得自己快死了,吊着最后一口气坐了起来,掀起衣服看了一眼肋骨上的纹身,端端正正纹着一串字母,连起来是霍琮。

他开灯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颓废凌乱还有象征着自己软弱的该死的纹身,第一反应是好蠢,随即彻底晕了过去。

之后的一周时间里,何准饱受醉酒后纹身带来的后遗症过敏伴随着高烧。

再后来,他对这个纹身下了一个粗略的定义,并以此为准,矢口否认因为爱的其他可能。这是他对自己的一次松懈,是因为他自己,而不是因为霍琮。这是一时软弱,不是那种恨怨交织纠缠不清两生相厌却叫做爱的东西困住了他。

何准摸着肋骨,回想着那些对他而言已经算久远的事。可只有他心里才知道,自己压根儿没忘。

以为忘记的事情,一个引子,就让他想起了所有细节。

房间床头柜的电话响了起来,将何准拉回到现实里,他拿起来接听,那头传来礼貌的问询,“何先生您好,刚才有位先生将您的行李箱放在前台了,需要我们这边给您送上来吗?”

他这才想起刚才自己落荒而逃的时候,竟然忘记自己的行李箱还在他的车上。

何准说道,“放门口,谢谢。”

第43章

每年1o月至3月,英国采用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此时中国的北京时间比英国早八小时,而每年3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到1o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英国采用夏令时,此时两国时差缩短为7小时。

何准到达酒店的时间是傍晚,北京时间17点左右,英国时间的上午1o点左右,伦敦到h市没有直飞的航班,加上中转的时间,他在飞机上度过了将近16个小时,回来之后国内的时差让他一时间难以适应,既没有食欲,生理上的疲惫席卷着全身,可霍琮在车上的那个吻将他一潭死水的心激起波澜,他连澡都没有洗,从行李箱里换上舒适的长袖长裤,躺在床上放空的望着天花板,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

再次睁开眼是第二天的上午,前一天晚上他就那么躺着呆不知何时入睡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何准睡得迷迷糊糊觉得有些刺眼,半睁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躺了15个小时,真正入睡的时间可能也不过四个小时,梦里梦见了以前的事情,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回来之前白辰就说要去机场接他,被何准婉拒了,他是准新郎,最近一定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再三推脱白辰才肯作罢,说好第二天中午一起吃个饭,何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在脑子还没醒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浴室冲澡。

白辰是他在国外的时候,除了g1oria之外帮助他最多的人,无论是毕业成果的选题和专业资料,还是更早之前,怕他吃不惯外面的食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邮寄他父母做的酱鸭腊肉以及一些在英国买不到的调味品。

考虑到白辰的间休时间只有两小时,所以二人午饭的餐厅选在了医院附近,何准从酒店打车过去2o分钟车程。去年白辰晋升为副主任医师,事业迎来新的节点,今年结婚又迎来人生的转折点,何准从英国给他带了本土的巧克力和羊绒围巾作为伴手礼,新婚礼物送了他和新娘一对香槟杯。

白辰还是和四年前没什么变化,穿着经典的黑白灰配色的职场穿搭,长袖衬衫和黑裤子三种颜色变换着来,见到何准的第一句话是,“我的祖宗你终于肯回来了,下次要是再不告而别我真的要跟你断绝朋友关系了。”

何准心虚地笑了笑,将一个手提袋递给白辰,“新婚快乐,白主任。你结婚那天人肯定很多,所以礼物我就提前给你啦。”

“我们都多少年了,还来这套。。。”

白辰虽然是略嫌弃的口吻,声音里却是掩藏不住的惊喜。

这些年在国内唯一跟何准有联系的大概就只剩下白辰了,他依然还记得当时何准在近乎失联三个月后给自己打的第一通视频电话,便已经是在柏林了,如果不是因为卡在了签证,他真的恨不得立马飞去柏林问问那三个月到底生了什么。

何准只说自己想在国外专心学业,对之前的事很少提到,白辰知道他不提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何准不想说的事情他不会强迫他说,成年人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况且他是见证了何准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全部的人。所以看到他安然无恙的样子,便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那些事情他不想提,那就等到总有一天他愿意释怀,愿意说出来为止。

所以多数时候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学业,却很少触及何准的感情话题。当然,霍琮也曾不止一次地去找过白辰,但因为何准很早之前打过招呼,所以对外口径一律都是没有联系过。可每次当他他提起霍琮时,何准的表情却不像是普通朋友,直到后来的每年5月26号,双子塔迎来一年一度的无人机表演时,白辰就算再迟钝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憔悴?”

“倒时差,国内的生物钟还没习惯,昨天一晚上没睡。”

何准如是说道,他将和霍琮之间生的一切隐去,暗示自己只是还没习惯国内的时间。

他接着问,“你不是6。16号举办婚礼吗,怎么临了的前三天还在上班?”

白辰猛灌了一大口温水,悲从中来,“去年开始新政策下来,原来的婚假时间延长到了13天,隐形的括弧:医护人员除外。不管是市区的医院还是别的,根本请不了假啊,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婚礼当天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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