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声音似乎愈来愈近,救护车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霍琮捂着一条血淋淋的左臂上了车,脸上头上也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去茗荟的路上,老爷子找了个亡命徒撞我的车,明摆着他和我其中必须死一个,我没办法只能把车撞向外面的围栏逼停了。”
霍琮面无表情,似乎早就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了。
“真是只老狐狸啊。”
张真宁道,“也不看看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把你弄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霍琮冷哼一声,想到方才的画面就觉得滑稽至极。警方来的很及时,交警在事二十分钟内将这一片道路封锁,肇事逃逸的司机车牌号也被监控拍下来,找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哲在警察到达现场后不久也赶来了,当时霍琮正坐在救护车里,医护帮他处理着头上的伤口,远远地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后,周哲将他那边的车门打开,想搀扶着他下车。
“来,你到我这边来,跟我去医院。”
霍卫国道,身边站着四叔。
“爸,你跟四叔先走。”
霍琮说。
“我跟周哲走。”
他咬着牙,强忍着巨大的生理反胃,“那个人肇事逃逸,我怕他再回来,您和四叔在一起最安全,我也能放心。”
他笑了笑,整天在这些逢场作戏和虚与委蛇之中早就长出来了一张假面。
“你的伤口要不要紧,要不要我帮你清创?”
张真宁望着霍琮那条血肉模糊的左臂,皱起眉头。
“你的时间不能耽误了,现在回逸和,老爷子那边还需要你帮我打掩护。”
霍琮将视线落到何准身上,“再说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
不等张真宁回答,霍琮将门推开,“周哲在后面等你,开我那辆车回去。”
张真宁下车后和周哲换了车开,周哲充当救护车的司机,这辆停滞不前的救护车总算是移动起来了。霍琮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拿了块纱布摁住上臂出血最严重的位置,玻璃碎片扎进皮肤深处换做是别人早就痛的大叫,他只是蹙眉,连克制的低吟声都没有,仿佛没有痛觉般。
“碎玻璃扎进手臂,你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
何准看到伤口的时候,便大概能猜到当时车撞向围栏,玻璃完全破碎,左侧的碎玻璃因为巨大的冲击扎进他的左臂。
“嗯。”
霍琮淡淡道。
无名的恼火涌上心头,他越是这样满不在意,风轻云淡,不把自己的伤势当回事,何准就越烦躁。
“你既然知道我拿不起手术刀,为什么还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我这样也算是医生吗?”
霍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望着何准,“何医生听说过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这一次换霍琮来问他了。
“。。。。。。”
何准动了动嘴唇,一时哑言。
胸口有些烫,他当然记得这是曾经他问过霍琮的问题。当时他一心想了结自己,想借着霍琮的手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去,所以他说,他希望霍先生能忘了希波克拉底誓言。
击碎他所有自尊心的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可重塑他灵魂的人也是眼前的这个人。
霍琮见他没说话,便自顾自接着说道,“如何医生说的,尽管过去的很长时间你无法拿起手术刀,可我刚刚‘不小心’放走了一个医生,现在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这辆车上只有你一个医生,你要放任我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
霍琮的目光宁静而柔和,却让何准有些陌生。
依然是那张令何准又爱又恨的脸,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句像是隐晦的告别。
与其说他不敢问,更不如说他没做好接受那个答案的准备。张真宁在开始时的避而不谈,霍琮手臂上的伤,这辆车究竟会开向哪里,他和霍琮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这些何准都不知道,可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猎人将猎物养大养好,又亲手放了。
何准抓着身下担架的杆子强撑着手臂起身,拔了手背上的吊针,他因为羞愧而没有勇气去对上霍琮的目光,兀自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肾上腺素对准自己左小臂的静脉血管扎进去,将注射器推到了底,全身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
“让开,我坐这里。”
何准站起身,示意霍琮去担架床上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