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王丽丽从卧室走了出来。
客厅白炽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狭长的影子被灯光一点点缩短,一步步走到白浪跟前。
她伸手抚上白浪的头顶,耐心温和地说:“你别怪你爸。他一喝酒嘴上就没把。其实爸爸也是担心你,你看外面多冷啊,你穿那么少,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到时候外面的人看到了,说我们对你不好怎么办?”
白浪合上课本,点了点头,用手比划着:【有人问我了,我说我是你们的亲戚】王丽丽看不懂手语,问宝贝儿子:“来给你哥翻译翻译。”
“烦死了。”
白琅吃着果冻,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他说他跟别人解释,是我们的亲戚。”
王丽丽喜上眉梢,用带着一层面粉的手摸上白浪的脸,白浪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王丽丽的嘴角一僵,很快又恢复情绪,说:“也可以,反正只要别说你们俩是一个爸妈就行。”
白浪点点头。
王丽丽露出和蔼的微笑,摸起白浪的头,似乎很温柔地解释:“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你爸在外头欠钱,多说多错。哪怕你真的不是爸妈的小孩,我们还是拿你当自己的小孩照顾的对吧,给你吃给你穿的,没亏待你吧。”
白浪木然点头。
她重新抬手揉了揉白浪蓬松杂乱的白,句句都像在体贴:“还有睡觉的事,你也知道你弟弟睡觉浅,只能委屈你这段时间睡沙了。等搬进大别墅了,肯定给你和弟弟最好的房间,行吧嗯?”
白浪静静望着她的眉眼,沉默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头。
“我就知道浪浪最懂事了。今天弟弟打碎了碗,但看在你表现那么好的份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就不打你了。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好啊,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王丽丽嘴角两边勾起同样弧度,像是笑僵了似得。
白浪目光落在她微微外凸的下巴假体上,再度默然点头。
王丽丽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牵起白琅的小手:“琅仔,我们去旁边玩,让你哥哥休息一会儿,待会就吃饭了。”
母子二人转身走进卧室,房门闭合。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老旧木家具轻微的开裂声都清晰可闻。
白浪原本扬起的笑容,瞬间拉下。
他心里清楚。什么多好,什么为他着想,全都是假的。
王丽丽不是温柔的人,她不过是夫妻唱红白脸的其中红脸而已。
在他六岁、弟弟出生第四年,无意间从亲戚漏风的嘴里得知了自己是买来的身份。
也知道,这家人本来想在弟弟出生后就把他丢了的。
但有亲戚提议留他到成年。
现在半兽人血库紧张,而狼种以强健的体魄出名。不如把他养好了,将来他们家有谁出现意外,他会心甘情愿地付出,不用再另外购买血包。
自此,他从一个“人”
,成了他们家独有的“工具”
。
为了防止他逃走,也不想再多支出一分学费,小学二年级之后,夫妻就给他办了休学。
当年的说辞,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都是为你好啊,你现在又说不了话。真要上学不得去特殊学校,那边都关着神经病,你到时候被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学习没用的呀。你那堂哥不就是十几岁就出去打工了,现在不就是小老板吗?”
……
说着“学习无用”
的夫妻,哪怕在逃欠债,哪怕在这片平民窟,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亲生儿子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