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一个人扛着。
扛到第三年,扛到接到父亲“牺牲”
的消息——那一刻,她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躺在床上,起不来了。邻居们轮流来照顾她,可她什么都不肯吃,什么都不肯喝,只是睁着眼睛望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
她在等谁呢?
等丈夫?丈夫死了。
等儿子?儿子也走了。
没有人会回来了。
“她走的那天,是个雨天。村里几个婶子帮她换了衣服,擦干净了身体,然后大家凑了点钱,替她办了后事,把她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和你爹葬在了一起。
下葬那天,也只有几个邻居在场。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了,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卢宝柚跪在母亲的坟前,一个劲的磕头,就算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他没有停。
他的脑子里回荡着的都是隔壁刘婶的话。
他怎么能这么混蛋呢?
他的母亲,劳累了一辈子,为他操心了一辈子,结果就换来这样一个结局。
“妈,我回来了。”
卢宝柚的声音嘶哑,“对不起……宝柚回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山坡上吹过,吹动坟头的枯草,卷起坟包上陈旧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说——
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他看着母亲那小小坟包旁的另一座坟。
英烈卢秋之墓——那是他的父亲。
原来母亲没骗他,父亲没有抛弃他们。
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没有家了。
卢宝柚拿起自己买来的,一把小小的水果刀,眼中流下一行泪,
“爸,妈,我来找你们了,不要怪宝柚,好不好。”
……
方沫僵立在漫天硝烟里,耳膜被炮火声震得生疼。
刺鼻的血腥气与火药味呛得他剧烈咳嗽,脚下是松软发烫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躯体上。
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们倒在他的四周,有的睁着空洞的双眼,有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那些熟悉的脸庞,此刻全都毫无生气地躺在这片焦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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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我带你们走!”
方沫疯了一般扑向身中数弹的战友,双手死死按住对方汩汩冒血的伤口,指缝间瞬间被温热的鲜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