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年的那个冬天,卢宝柚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火车站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了。
他有些累了。
他决定回家。
他要回去告诉母亲——
别等了,他不会回来了,他真的抛弃了我们。
但我不会,我们娘俩以后就忘了他,好好生活吧。
他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又走了三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看见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似乎一切都没变。
老槐树还在,村口的水井还在,那条土路还在,只是路边的那条狗看着老了些,懒洋洋的趴在墙根底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握紧了手上的袋子,抬步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走去。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村子里的人看见他的眼神很奇怪。
疏离、躲避,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可……为什么?
“哟,卢家那小子回来了?”
“可不是嘛,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终于知道回来了。”
“回来干嘛?他娘都死了,家里也没人了。”
卢宝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说话的那个大婶,声音发颤:“你说什么?谁死了?”
大婶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凶巴巴道:“你……你还好意思问?!
你娘她……去年就走了,病死的。你走了以后她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又接到你爹……反正就是……唉,也是个可怜人。”
卢宝柚只觉得脑子里“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半天回不过神。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家门口的。
那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木门,早已破败。
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被风吹得只剩半边。门是锁着的,一把生锈的铁锁,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他摸索了一阵,没从自己熟悉的地方找到钥匙。看着小时候觉得高不可攀的院墙,轻松翻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水缸里的水早就干了,灶台上的锅落了灰,母亲的缝纫机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堆满了灰尘。
他推开堂屋的门。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妈妈了。
卢宝柚就这样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他可真是个混蛋。
“唉,你娘啊,也是个可怜人。在他走后她就病了,先是咳嗽,然后是发烧,身体也越来越差。
村医说是肺上的毛病,建议去大医院看看,可她的钱都用来找你了,没钱,也没人陪她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