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李明启的声音将晋棠拉回。
晋棠收回思绪,淡淡道:“此事朕知道了,你既已洗清嫌疑,便回去继续当值,至于荣王……”
“朕自有处置。”
李明启退下后,晋棠独坐良久,终于提笔,开始给萧黎回信。
他写了朝中近来整顿的情况,写了秋税收缴顺利,写了南方漕运疏通进展。
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字迹却少了几分平日的从容。
写到末尾,晋棠停顿了很久。
最终落笔:“北境苦寒,王叔保重,京中诸事,朕能应对,勿念。”
依旧没有写想说的话。
信送出后,晋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处理朝政的疲惫,而是另一种更深邃的无力。
那人在千里之外,明明他们之间隔着数页信纸的距离,可有些话却无法宣之于口。
因为他是一国之君,而萧黎是臣子。
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君臣纲常。
因为那日城门口的拥抱,已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逾矩。
十一月中旬,晋棠对荣王出手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查办,没有雷霆万钧的降罪,只是寻了个由头,将荣王最宠爱的幼子外放至岭南烟瘴之地任职,又将荣王府名下几处利润丰厚的皇庄收归内府。
不动声色,却招招打在要害。
荣王气急败坏,几次递牌子求见,晋棠都推说政务繁忙,拒而不见,最后荣王只得托病闭门,暂避锋芒。
宗室震动。
那些原本还对年轻皇帝心存轻视、暗中观望的人都收了心思。
他们意识到,这位陛下虽年少,手段却老辣。
朝堂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贪腐渎职者或革职或流放,尸位素餐者或警醒或收敛。
晋棠用最尖锐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树立起了不容侵犯的皇权威严。
而这一切,萧黎在信中从未置评。
他只是按时来信,禀报北境军务,问候陛下安康子,恪守着本分,不过问君王决策,不干涉朝堂风云。
腊月初一,萧黎的信又到了。
这次信中多提了一件事:乌罗今冬异常安静,连往年惯例的小规模骚扰都未曾生,他怀疑乌罗内部或有变故,已派斥候深入草原探查。
晋棠看完,提笔回信,让他务必谨慎,切莫轻敌。
写完后,晋棠第一次在信末添了一句:“年关将至,北境可缺年节用度?若有需,朕命人送去。”
信送出后,晋棠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光秃的海棠树枝桠。
萧黎的生辰是在北境过的。
那时他们才分别不久,晋棠虽记得,却不知该以何种方式表示,最终只在当日朝会后,独自在御书房坐了许久,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