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终于给自己开出了价格。
用一种施舍般的、买断的方式。
以前……何必再谈以前呢?
更讽刺的是,协议上标注的不是购买信息素,而是彩礼,仿佛她们真的要结婚。
方执讨厌彩礼这个词。在看见的第一眼,它就尖锐得像一根针刺入眼球,却又控制不住,自虐般地反复去看。
直至将钝痛心口扎得鲜血淋漓。
快要无法呼吸,她又想起那天。
逼仄的出租屋,男人突然出现,厉声呵斥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接到妹妹的求救电话,妹妹就不会病危。
“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要个几十万彩礼怎么了?我看见她在大公司上班,肯定不缺这点钱。”
“把你养这么大,老子花了多少钱,那可是你亲妹妹!你要害死她吗?”
从小到大,方执听了无数遍这种话,仿佛她生来就是一件商品,就是为了换这笔钱用的。
她曾经那么厌恶这种行为,发誓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人。
可现在,她和那个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挣扎了两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可是方执没得选。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开。
方执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
也好。
宋宴月讨厌她,竟然能在这种时候成为一种慰藉。
无关感情,她没有靠着过去情谊绑架宋宴月,她们只是拿钱办事,各取所需。
这样就很好。
捏紧笔杆,笔尖抵在纸上,因为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
宋宴月的签名在左边,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笔锋锐利,行云流水,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又骄傲。
方执的字却歪歪扭扭,因为手抖,最后一笔还洇开了一小团墨渍。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格格不入,像两个世界的人,被强行拼凑在了一张纸上。
刚迟缓落下最后一笔,文件就被宋宴月无情地抽走,丢给一旁的秘书好好备份保存。
“因为你擅自离家出走,才会遇到危险。”
“我很忙,不要再耍小脾气,安分一点,少给我惹麻烦。”
“嗯。”
方执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没有再看宋宴月一眼。
宋宴月却皱起眉。
她讨厌方执以前那种黏糊糊的、像小狗一样追着她跑的目光,更讨厌她现在这副死气沉沉、沉默不语的样子。
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今天吗?现在目的达到,又开始装清高了。
想了想,宋宴月取出一张黑卡,指尖一弹,薄薄卡片落在方执面前。
“不限额。”
担心方执这个穷鬼不认识,她特意贴心解释。
方执终于抬起脸,唇角挂着奇怪的笑,是她招牌式的温柔笑容,但是很僵硬。
逆着光,她能清晰地看到宋宴月的轮廓。
金色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剪裁利落的白衬衫勾勒出纤细腰线,下颚线紧绷,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和疏离。
关春洺曾经说过,宋宴月分明是一个非常恶劣、傲慢的人,只有方执这种笨蛋才会用“可爱”
形容她。
那是一座神秘、致命、高不可攀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