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方执面前的,是一份婚前财产分割协议。
腺体还在一跳一跳地抽痛,她伸出手去翻页,冰冷纸页边缘刮过掌心未消的戒尺伤痕,刺得她瑟缩了一下。
不想去看,又无处逃避。
因为低垂着脸,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泛红的鼻尖。
如果抛开所有前尘往事不谈,这份协议真的很像只是普通的婚前协议。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连婚后各自的居住空间、社交边界都写得一清二楚。
要是放在几年前,方执能收到这个,一定会激动得哭出来,能成为宋宴月的合法伴侣,会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宋宴月从来没和她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她们谈了很久的恋爱。
方执不愿意提及自己那个烂透了的原生家庭,便天真地以为宋宴月也和她一样。
她那时总说,过去不重要,我只在乎我们的未来。
可她们哪里有什么未来。
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方执并不知道宋宴月所说的‘新法规’是指什么,但她隐约明白,贩卖信息素和卖血差不多,也许更私密、更见不得光。
宋宴月那样好面子的人,又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豪门omega,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患有信息素紊乱的污点暴露在外。
她当众拍下自己,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宋宴月是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永远完美无瑕,容不得半分尘埃。
而自己,不过是她迫不得已的选择。
年少时真挚的初恋,如今成了名义上的未婚妻。
说起来多可笑。
以前她们连牵手走在人多的街上都要小心翼翼,宋宴月总是戴着帽子和口罩。
方执那时心疼她,觉得是因为宋宴月的家教严格,谈恋爱都要偷偷摸摸。
现在才知道,宋宴月大概只是怕被人发现,堂堂豪门掌权人竟然和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在一起,会很丢脸吧?
协议上的条款冰冷而刺眼,大多是方执早已习惯的规则。
不能在任何社交平台提及两人的关系,不能擅自发布她的照片,不能带任何人去她的住处,不能在公共场合和她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这些,方执以前就一直都在做。
热恋那两年多,她的朋友圈干干净净,连一张宋宴月的背影都没有。
唯一见过宋宴月的朋友,只有关春洺。
就连那次见面,宋宴月也戴着墨镜,全程都在低头发消息,最后甚至没等吃完饭,接了个电话就丢下方执匆匆离开。
关春洺当时压着脾气调侃,说方执谈了个不能官宣的大明星,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方执替宋宴月辩解,说她工作忙,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很不容易。
晚上回到出租屋,宋宴月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工作上有事”
,就算是解释了。
但宋宴月也有给关春洺准备见面礼,是一套非常昂贵的护肤品。
方执便认为她也很重视自己的朋友,只是生活所迫,都怪那个压榨宋宴月的王八蛋老板。
她当时既开心又心疼,抱着宋宴月的腰蹭了好久,心疼她太破费了,要加多少班才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啊?
宋宴月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揉揉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那时宋宴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看她……骗她很好玩吗。
不,宋宴月从未向她说谎掩饰过什么,也不屑于那么做,原来那些蛛丝马迹那么明显,只是迟钝的她并没有发现。
恋爱使人盲目,她总是会不自觉给宋宴月找补。
说谎的人从头到尾都只有她自己。
方执咬着唇,目光落在协议的那串数字上。
五千万,真是好大一笔钱,要屏住呼吸才能一次性数完那串零。
以前宋宴月捧着她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说她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