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宋宴月的表情越来越淡,离她越来越远。
她竭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白色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腺体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眼前的光影破碎,梦境轰然倒塌。
方执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紫罗兰香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她低头,看到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
迟钝地抬起头。
宋宴月就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离她很近。
冷白灯光从身后照过来,给女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像一尊不可亵渎的神像。
她真的来了。
方执的心脏猛地收缩,酸涩和喜悦交织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凌晨在负责人面前假装打通电话,假装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而现在美梦成真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能来……
这还是方执第一次生病醒来,能够看见有人陪在身边。
这个人还是宋宴月。
于是努力清醒,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注视着宋宴月,偷偷用手指去勾她的影子。
就在快要触及时,宋宴月背对着她,冷酷地站起身:
“让姑母那边彻查,我要知道方执究竟在这个案件里扮演什么角色。”
“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她是我花五千万买下的资产,在信息素紊乱治疗好之前,我不希望流传出任何丑闻。”
“尽快处理干净,明白么?”
清冷嗓音依然那么动听,方执迟钝的思绪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么庞大的信息,胸口闷闷的。
……什么意思?
宋宴月收起眼尾余光,刻意在最后一秒拉开距离,就连影子都不允许她擅自触碰。
侧过身,居高临下冷冷一瞥。
“既然醒了,就不要继续装了。演技不错,恭喜你得偿所愿。”
过量抽取信息素本就是一件非常伤身的事。腺体上还插着特殊的输液管,镇静药物在血管里缓慢流动,让思考也变得迟钝而沉重。
方执艰难开口:“我不明白,咳……什么……?”
宋宴月俯身,逼近。
近到方执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尾那颗泪痣的晃动,和镜片后冰冷的眼神。
与梦中截然不同的是,那双浅灰色眼眸中除了厌恶,还多了一层堤防。
“信息素交易和将要出台的新法规有关,你费尽心思将我卷入其中,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宋宴月直起身,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高高在上地扔到方执面前。
“签了它,记住,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配合治疗是你的义务。”
“你是我的资产,不要妄图靠信息素左右我,更不要奢望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要奢望我会爱你,因为你这种拜金女不配。
方执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契约,又抬头看看宋宴月冰冷的脸。
怀里的西装外套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和香气,可方执却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离开那个冰冷的雨夜。
啪嗒,啪嗒。
无边无际的寒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将她彻底淹没。
方执慢慢松开攥着外套的手指。
心目中最神圣的婚姻关系变成了一纸冰冷契约。
五千万买下的天价未婚妻,会比信息素安抚剂更好听吗?
方执沉默片刻,清亮眼眸低垂。
“我明白了。”
如果没有醒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