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位是整个王国最有权势的人,手里捏着几十个魔石阶强者的调动权,刚刚打赢了一场双线战争,掌控着所有种族在大开拓中的势力平衡。
而他正穿着一件软布便服,翘着腿看小说,还因为要看完一个章节把客人晾在门口。
陈猛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动作很轻,尽量不出声音。
张大山把塔盾靠在墙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陈猛旁边。
苏文牵着小娅娜的手在书架旁边找了两把木椅,小娅娜坐下来之后把火花轻轻放在膝盖上,火花的尾巴卷起来搭在自己鼻子上,假装自己在睡觉。
林晓和夏莉把最后两把椅子搬过来,分别坐在肯特两侧。肯特把最后一把椅子放在写字台正对面,自己坐下。
老国王翻完最后一页,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起头,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把书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从面前这群年轻人脸上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去。
“先说一下规矩。”
老国王开口了,“今天这个场合,免了所有正式礼节。原因有两个——第一,我知道你们被召唤来这个世界之后一直没办法完全适应这些繁文缛节,我不想难为你们。第二,”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王子,“我更希望今天是以阿尔弗雷德的父亲的身份,见见我儿子的几个朋友。而不是以国王的身份接见一队冒险者。所以——不用行礼,不用叫陛下,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坐得自在点。”
肯特听到“不用行礼”
这四个字的时候肩膀下意识地往下沉了半寸。
“既然这么说的话——那我就直说刚才的感觉了。”
肯特靠进椅背里,“刚才进来第一眼看到您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跟王子之前描述的完全对不上。”
“阿尔弗雷德怎么描述我的?”
老国王转向王子,眉毛微微挑起。
王子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是那种被父亲当众点名之后的无奈。“我就说您坐王座上穿全套礼服的时候比较严肃。”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但他们原本端正的坐姿都在不知不觉中松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放松,而是被这间书房的氛围和老国王那种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语气给同化了。
好像面前这位真的只是一个窝在书房里看小说的老头,而他们只是顺路过来坐坐的客人。
不过肯特注意到,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和陈猛张大山那样立刻放松了。
夏莉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得笔直,不是那种刻意绷紧的笔直,夏莉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位国王。
哪怕这位国王穿着便服看小说,哪怕他亲口说了免礼,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依然是她所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最接近“传说”
的存在。
小娅娜也是一样。她把火花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挠着火花的耳根,看上去很安静,但她的肩膀一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老国王似乎没有刻意去关注这些细节,但他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一个让夏莉和小娅娜都能参与进来的方向。
他先问了张大山关于不动山盾牌的事——他说他在战报里读到过这面盾牌的描述,觉得“不动山”
这个名字起得很实在。
然后他转向陈猛,问他那把暗纹金巨剑崩的重量和手感,说他年轻的时候也用过重剑,后来现自己的腕力不够就换了单手剑。
聊到小娅娜的时候,他问的不是她晋升暴炎法师的事,而是她怀里那只正在用尾巴尖扫她手腕的火花。
“这只是火狐?我女儿以前也在王都养过一只,结果那只狐狸在城堡厨房里偷吃了整整两条腌鱼,被厨子追着跑遍了整个东翼。”
小娅娜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火花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完全不为自己同类的偷吃行为感到羞耻。
聊到夏莉的时候,老国王没有问她任何敏感的问题。
他没有提原初精灵血脉,没有提生命之树,也没有提精灵族激进派。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在战报上看过你在蓝藤要塞的表现。侦查任务完成得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