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飞出去的时候,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银白色的轻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像一颗流星从店铺门口划过。
玻璃碎屑在他身边飞舞,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颜色,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他站在银月城内城的老宅门口,穿着母亲给他缝的小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比划。
母亲坐在门口看着他笑,父亲从矿山回来,把他举过头顶。
画面一转。他长大了,开始跟着族里的长辈学习剑术。
他的天赋不错,学得很快,长辈们都说他将来一定能成为辉金阶的强者。
他开始变得骄傲,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围着他转。
画面再转。他第一次见到夏莉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她的头是黑色的,她站在她父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
他没有回应。
因为他听长辈们说过,夏莉的母亲不是纯血精灵,是一个人类女人。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类女人能嫁进精灵族。
他开始讨厌她。没有理由,就是讨厌。他跟着其他孩子一起欺负她,推她,骂她,把她的东西藏起来。
看着她哭,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那种快感不是来自欺负本身,是来自“我是纯血,你不是”
的那种优越感。
画面一晃,很多年过去了。
夏莉离开了银月城,他留在内城继续修炼,晋升了白银阶,加入了长老直属的小队。
日子不温不火,没有他小时候想象的那么辉煌。
他遇到了瓶颈,卡在白银中阶好几年了,怎么都突破不了。
那些曾经夸他“天赋不错”
的长辈开始把注意力转向更年轻的后辈。
他不再是天选之子了,他只是无数个普通精灵中的一个。
然后他来到了蓝藤要塞。
大开拓开始了,各大贵族都要派人参与,他们小队被派来执行任务。他不想来的,但他不能拒绝。
他以为这次任务会和他的日子一样——不温不火,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当然他也不全是为了大开拓而来的,还有着长老交给他传播谣言和监控蓝藤要塞的任务就是了。
然后他看到了夏莉。
她站在那家装备店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轻甲,头扎成马尾,深蓝色的绸带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她变了。
是那种“从里到外都换了一个人”
的变。
她的眼神不再是小时候那种怯生生的、躲闪的、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神。
是那种平静沉稳的眼神。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受不了那个眼神。
他需要她怕他,需要她躲他,需要她在他面前低下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那个天选之子,还是那个纯血的精灵,还是那个比混血高一等的人。
所以他走过去,说了那句话。
“你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当杂种而已。”
然后他飞了出去。拳头砸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鼻梁断裂的声音。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裂开了,牙齿从牙龈里松动了,血从鼻腔和口腔里同时涌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不止一圈,然后撞碎了什么东西,然后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那些走马灯的画面开始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