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八长老趴在地上的身体,脑海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年塌方的时候,他们被困在矿道里,水快要淹到脖子了,是八长老先将他顶了上去自己差点出事。
那时候八长老还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里全是光。他笑着说:“大哥,你先走。我要是走了,替我把酒喝了。”
现在,他要去替他做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朝议事厅走去。
没有人说话。几个人走过去,把八长老的身体抬起来。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辉金阶的强者。
他的头垂着,手臂垂着,像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大长老站在原地看着八长老被抬走。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
瓶子里那滴碧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眼泪。
王都的后花园在宫殿的最深处,算是以前小公主最喜欢的地方。
花园不大,但种满了各种花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从正中央照下来,把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亮。
老国王穿着便服,没有戴王冠,没有披披风,就那么一身素净的袍子,看起来像个退了休的老人,而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号施令几十年的国王。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小,腰却挺得很直。
他不是一个人散步,身后菲维诺也在安静的跟着。
菲维诺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没有穿轻甲,也没有带刀。
他跟在老国王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老国王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是谁。他也知道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跟着他散步。
“说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花园里听得很清楚。
菲维诺加快脚步,走到老国王旁边,两个人的步伐慢慢同步了。
“谣言传得很快。”
他说,“现在很多人在疑惑王国内部的局势。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各种谣言的洗礼下,怀疑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和地精族已经联合在一起,就是要反抗王国。”
老国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有几个贵族已经按捺不住了。”
菲维诺继续说,“他们向上汇报,询问是否要开始对这四个种族采取管控措施,防止他们真的动乱起来,造成不小的损失。”
老国王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一丛菊花旁边,停下来,弯下腰,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朵。
菊花的颜色很纯粹,花瓣层层叠叠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然后把手收回来。
“鱼还没有咬稳。”
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的饵料,现在还不到提竿的时候。再看看。”
菲维诺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老国王在钓鱼,也知道鱼饵是什么。
精灵族那些长老、地精族那个老东西、矮人族那个内鬼、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小鱼小虾,都是老国王的鱼。
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收网的时候就越干净。
只有把所有人都搅和进去,才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一座小亭子。
亭子是木头搭的,不大,只能坐五六个人。
老国王在石凳上坐下来,靠在柱子上,看着远处的天空。菲维诺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矮人族那边,事情了了。”
菲维诺说。“八长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