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族的议事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静。
八张石椅围着那张巨大的石桌,但只有七个人坐着。
空着的那张椅子在最左边,椅背上刻着一把锤子和一座山峰——那是八长老的印记。
族长坐在正位,面前没有文件,没有地图,什么都没有。
大长老坐在他右手边,低头看着桌面,不看任何人。
其他六个长老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皱着眉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偷偷观察别人的表情。
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不知道今天被叫来是为了什么。
上一次这样紧急召集,还是几十年前地城深处出现了一群辉金阶的魔兽,威胁到了矿区的安全。
那次他们带着锤子和斧头冲进地城,打了三天三夜,把那些魔兽剁成了肉酱。
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每个人都在笑。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能笑得出来了。
族长松开手指,抬起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矿山深处传上来的闷响。
没有人接话。
“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族长说。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六个人的脸同时变了颜色。
一个长老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撞在后面的石墙上,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另一个长老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在抖。
第三个长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一动不动。
他们其实也早有准备了……
大长老始终没有抬头。他也知道今天要说的是什么,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他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难受了。
但是他错了。
“是谁?”
那个站着的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族长没有说话。
他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
羊皮纸上写满了字,最下面是八长老的印章,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大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抖。
“八长老。从几个月前开始,他就和精灵族的几个长老有联系。”
“那些谣言,那些传单,那些在酒馆里传的话,都是他安排的。兽人族那边的脏水,也是他泼的。”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火把燃烧时油脂出的滋滋声。
那几个长老看着那张羊皮纸,看着那个印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能不做出什么表情已经是他们努力的极限了。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起在地城深处打过魔兽,一起在塌方的矿道里爬出来,一起喝过最烈的酒,一起打过最硬的仗。
他们的命都是互相救过的。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了几百年的兄弟,背叛了他们。
“不可能。”
那个站着的长老终于坐下了。不是自己想坐的,是腿软了。他一屁股坐在石椅上,椅子出吱呀一声响。“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