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沉默片刻,又问:“是不是所有来天王府供货的车队,都要这般被层层卡扣刁难?”
“没错。”
卢老点头,语气沉重,“基本上但凡给天王府送食材、供物资的,就没有一个车队能足额结账。”
“二夫人贪婪刻薄是出了名的,能少给绝不多给,能克扣绝不手软,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那为何丰蔬园的掌柜,不亲自和天王府交涉一番?总不能任由对方肆意拿捏。”
郑贤智问道。
卢老嗤了一声,满是看透世事的疲惫:“高层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事。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得罪了天王府,断了这条门路,整个丰蔬园都要遭殃。
比起我们这些底层杂役的月钱,掌柜更看重能不能抱住王族这条大腿。
我们的委屈,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郑贤智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马车一路疾驰,夜色渐深,不多时便驶入丰蔬园。
刚一停稳,卢老便步履匆匆,直奔园内主管的院落对账。
一众杂役都在院外等候,心里早有了预感,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
片刻后,卢老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一句话,便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念想。
“主管说了,王府少付的魔石,由我们车队全额承担。这个月,所有人月钱,尽数扣除。”
院中瞬间炸开。
王哥第一个炸了,拳头狠狠攥紧,青筋暴起,低吼出声:“凭什么!凭什么!
我们凭力气干活,凭什么要替王族的贪婪买单!这还有没有天理!”
方才车厢里的委屈再度翻涌上来,几名年轻杂役脸色涨红,个个气愤难当,骂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气得浑身抖,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和主管理论。
唯有郑贤智站在人群末尾,神色平静。
这点克扣月钱的小事,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间的纠葛,微不足道。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点魔石,而是今夜,即将循着气息印记,潜入天王府的那一步。
夜色彻底浸透了丰蔬园,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沉寂,只剩下零星几声魔虫低鸣。
一众杂役满心愤懑又疲惫不堪,各自散去回了简陋居所,谁也没心思再争执抱怨。
郑贤智独自离园,身形如一道幽影,借着魔界夜色的掩护,一路悄无声息往城西赶去。
不多时,他便站在了那处偏僻小院前。
郑贤智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身形一纵,径直跃入井中。
他潜入水下,很快便进入了幽深的地下暗河。
水流缓缓涌动,四下漆黑一片,只有他眼底流转着极淡的灵光。
刚踏入暗河,郑贤智便立刻凝神,感应起白日里留在天王府后厨地砖上的那道气息印记。
为了避开天王府内坐镇的魔将,他留下的印记刻意收敛了锋芒,极为隐晦,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代价便是印记只能维持三日,三日之后便会自行消散,今夜已是最佳时机,晚一分便多一分变数。
好在刚入暗河,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便顺着水流传来,方向精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