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众人一句句吐槽、一句句宣泄委屈,他没有阻拦,没有呵斥,只是任由大家把心里的憋屈尽数说出来。
他心里何尝不气,何尝不憋屈?
今日,他放下所有尊严,弯腰赔笑,被二夫人当众呵斥羞辱,受尽折辱。
看着好好的灵蔬被随意丢弃,看着大半酬劳被无理克扣,心里的痛与不甘,比谁都重。
可他身为带队之人,肩上扛着一众人的生计,只能隐忍,只能退让。
郑贤智坐在车厢最外侧,靠着车厢壁,安静听着众人的抱怨。
方才在天王府留下的气息印记,已经稳妥埋下。
今夜便可循着气息,锁定密道方位。
车厢里的怨气渐渐消散了些,众人骂得久了,也都泄了气,一个个垂头靠在车壁上,只剩低声的叹息。
一路颠簸,没人再大声言语。
卢老闭着眼靠在角落,良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郑贤智身上。
自始至终,郑贤智都安安静静,既不抱怨,也不愤懑,垂着眼,看不出半点情绪,沉稳得不像个年轻杂役。
卢老微微动了动身子,轻声开口:“魔智,还是你沉稳。方才府里受那般气,方才众人满腹牢骚,也就你一声不吭,半点急躁都没有。”
郑贤智闻言抬眸,带着几分拘谨:“卢老说笑了,我只是以前从没见过这般场面,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便闭了嘴。”
卢老长长一叹,脸上皱纹堆起,满是疲惫与苦涩:“这种事啊,我这辈子倒是遇上太多次了。
说句实在的,这个月,咱们怕是要白干一场了。”
郑贤智故作诧异,眉头微蹙:“为何?今日明明送出去四十筐合格灵蔬,怎么反倒白干?”
“你以为天王府扣了魔石就完了?”
卢老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丰蔬园这边还有主管管着账。
四十筐货交上去,王府只认三十筐的钱,中间亏空的那十筐,主管可不会替我们扛,只会一股脑算在我们送菜车队头上。
魔石扣减,这个月所有人的月钱,怕是都保不住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
郑贤智低声开口,语气里恰到好处透出几分愤愤,眼底却依旧冷寂,“明明是王府刻意刁难,为何要我们底层杂役承担损失?”
“没办法。”
卢老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谁叫对方是天王府,是王族。
我们不过是给人家跑腿的,上头压下来,我们只能受着,连半句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郑贤智顺着话头问道:“那今日被扔在后门的那十筐残次灵蔬?”
“那批倒是无妨。”
卢老道,“今晚趁着夜色,我拉去外城低价抛售,多少能回点本,不至于彻底血亏。
只是这点收入,补不上王府克扣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