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
走动的声音。
王厂长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沐雪伸出的两根手指,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两块钱一斤!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金元宝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要知道,他们厂里现在积压的那些废毛,就算全部按三毛钱一斤卖给旁边这个胖子,也只能勉强凑出工人们下个月的工资。
如果能把那些没用的细绒分离出来卖到两块钱一斤,那不仅能盘活整个厂子,甚至还能给厂里添置几台新设备!
“秦代表……您……您没开玩笑?真的两块钱一斤,无限量收购?”
王厂长声音有些颤。
“我大老远从南方过来,可没时间跟您开玩笑。”
秦沐雪放下手,语气从容淡定,“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前提是你们能解决羽绒和羽毛的分离技术。我只要纯绒。”
王厂长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分离!
那些轻飘飘的绒毛死死地缠在硬梗羽毛上,人工挑拣根本不现实。几万斤的废毛,得雇多少人、挑到猴年马月才能挑出一斤纯绒来?
旁边的地中海胖子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秦代表,您这条件提得跟没提一样。这全中国的大鹅厂,就没人能把那绒单挑出来的。您这大饼画得再大,王厂长他也吃不到嘴里啊。王厂长,我看您还是现实点,一毛五,我今天就让人把车开进来装货。”
王厂长咬了咬牙,没有理会胖子,而是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眼神看着秦沐雪:“秦代表,您看这……这分离技术,您那边有门道没?”
秦沐雪当然有门道。来之前,林啸就已经把后世那种利用风力分离羽绒的原理详细地给她画过草图。但她并没有立刻拿出来,在商言商,核心技术往往是掌握主动权的最佳筹码。
“技术,我们厂里确实有。”
秦沐雪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不过,那属于我们的商业机密。如果王厂长有意向合作,我希望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原料买卖。”
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坐在沙上、眼神闪烁的胖子。
“我希望贵厂能成为我们公司在华东地区的独家羽绒提纯基地。我们会提供全套的风力分离设备图纸和改造资金,但条件是,你们分离出来的每一两纯绒,只能卖给我们。而且,我要在你们的羽绒加工车间里,派驻我们自己的质检员和财务代表。”
这等于是要直接插手国营厂的内部管理了。在当时,这绝对是一个非常敏感且难以接受的条件。
王厂长犹豫了。
“王厂长,这事儿不急,您慢慢考虑。”
秦沐雪并没有逼迫,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起草好的合作意向书,放在办公桌上,“这是我们的合作意向书,三天内有效。如果您考虑清楚了,打上面的电话联系我。我就在市里的华侨饭店等您。”
说完,秦沐雪不再多留,带着两名护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那个地中海胖子看着秦沐雪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王厂长,这种南方来的皮包公司,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掏钱的时候,指不定怎么坑你呢。你可别因小失大啊。”
王厂长没有理他,而是拿起了那份意向书,看着上面那一排排清晰的条款和最后“青石集团”
四个烫金大字,陷入了沉思。
……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深圳蛇口,林家庄园里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阳光房里,几盆名贵的素冠荷鼎正散着幽幽的淡香。
林啸穿着一身舒适的棉麻太极服,正坐在那张巨大的根雕茶海前,手法娴熟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沸水注入茶壶,一股带着陈香的普洱茶气随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弥漫开来。
“当家的,这批从云南那边送来的老班章,火气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喝起来倒是比前两个月温润了许多。”
白秀珠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居家服,坐在林啸身边。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竹制茶夹,细心地将洗过第一遍的茶叶拨入紫砂公道杯中,动作优雅而从容。
“茶如人生,总得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褪去浮躁,品出真味。”
林啸接过白秀珠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