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长丰村,阳光晒得有些刺眼。
吃过那顿桂花糕配客家菜的午饭,陈瞎子死活不让林啸他们立刻就走。
这倔强的老头从那间稍显阴暗的堂屋里,摸出了一副缺了两个卒子的老旧木质象棋,非要跟林啸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杀上两盘。
“小林啊,别看我这只剩一只眼,年轻那会儿在金陵城里,街坊四邻下棋能赢我的可没几个。”
陈瞎子一边用衣角擦拭着那泛着油光的棋盘,一边有些得意地絮叨着。
林啸没有推辞,他拉过一张有些摇晃的竹凳坐下,顺手将几个棋子摆正。
“老人家既然有这雅兴,那我今天就当个陪练。”
阿诺端着两杯刚冲好的粗茶走了过来,放在棋盘两边。
她没有去打扰两人,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腮,看着这个失散了二十年才重新相认的父亲,又看看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平静,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啪!”
陈瞎子落子极快,一招“当头炮”
重重地敲在棋盘上,震得上面的灰尘飞扬。
“小林,你这步子迈得稳啊,但下棋可不能光防守。”
陈瞎子独眼盯着棋盘,话里似乎有话,“我听村里那些年轻后生说,你们那个什么青石集团,现在在特区这片地面上,可是风光得很。连那些洋老板都在你们手里吃了憋。”
林啸跳了一步马,挡住了红炮的攻势,语气平淡。
“做生意嘛,就像下棋。既然坐到了这张桌子上,就没有只挨打不还手的道理。那些洋老板想在咱们的棋盘上定规矩,总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兵卒答不答应。”
陈瞎子听到这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茬。
“说得好。不过……”
陈瞎子话锋一转,落下一子“车”
,“这树大招风啊。我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在广东这地界上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事看得比别人清楚。前几天,村里来了几个面生的人,到处打听你们二期厂房扩建的事,还特意跑来问我这老宅子给的补偿价。”
林啸夹起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瞎子。
“面生的人?操什么口音?”
“听口音像是潮汕那边的,但做派又像是香港过来的‘大圈仔’(黑社会帮派分子)。”
陈瞎子压低了声音,“他们问得很细,连你们工程队的运输路线都打听了。我看他们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倒像是来踩点的。”
林啸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香港那边过来的大圈仔?打听工程进度和运输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