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布衣,头戴斗笠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没有去抢购,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他注意到,这几家粮行的背后,似乎都有着同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最近在大梁城声名鹊起,背景神秘的“虬龙君商会”
。
他还注意到,那些伙计们收钱的动作极其娴熟,点算、入库,流程化一,效率高得吓人,完全不像普通的粮行伙计,倒像……军队。
男人的斗笠下,露出了一张儒雅而又带着几分忧虑的脸。
他,便是魏国的大夫,公孙衍。一个在朝堂之上,为数不多对相国白圭的奢靡政策,提出过质疑的清醒者。
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场看似惠民的“粮票”
大酬宾,背后,隐藏着某种他看不懂,但却让他心惊肉跳的逻辑。
他转身,挤出人群,快步朝着相国府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提醒白圭,这个大权在握,却早已被金钱和权力腐蚀了心智的相国大人。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圭,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小事”
。
相国府内,琼楼玉宇,歌舞升平。
白圭正大宴宾客,庆祝自己刚刚落成的,耗资百万钱的新府邸。
酒过三巡,一名心腹管家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哦?粮市上很热闹?”
白圭醉醺醺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热闹好啊!说明我大梁繁荣,百姓富足!德盛昌那些商户,都是‘虬龙君商会’的朋友,也就是我白圭的朋友!他们做生意,我放心!让他们闹去吧!来来来,诸位,我们继续喝!”
管家无奈,只能躬身退下。
府外,公孙衍被门房拦住,连白圭的面都没见到,便被一句“相国大人正在宴客,不见外人”
给打了回去。
公孙衍站在奢华的相国府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再想到粮市上那疯狂而诡异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可这“妖孽”
,究竟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更不知道,就在大梁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深处,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宅院的密室中,灯火通明。
墙壁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大梁城沙盘,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
一名青衫儒士,正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支红色的笔,不时在沙盘上圈点、勾画。
正是张良。
他的身后,站着十数名身穿黑衣,气息精悍的情报人员。他们是紫兰轩最顶级的特工,如今,都成了张良这个庞大计划的执行者。
“禀报子房先生!”
一名特工上前一步,语极快地汇报,“截至申时,城东、城西、城南三大粮市,共计售出粮票三十七万张,回笼资金三千三百万钱!已占大梁城内流通铜钱总量的四成!”
“四成……”
张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微微皱起了眉,“比我预估的,慢了一点。”
他看向另一名特工:“盐、铁、布匹那边呢?”
“回先生!‘盐票’、‘铁票’、‘布票’的销售情况,远不如粮票。大部分百姓,只认粮食。”
“意料之中。”
张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民以食为天。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握在手里的粮食,才是最真实的。那就……再给他们加一把火。”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迅写下了一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