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用最丰厚的赏赐,指明‘趋利’的道路。遵从这条路,无论你出身如何,都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这是‘利’。”
他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嬴政,声音陡然拔高!
“一个普通的秦国农夫,他为何愿意放下锄头,奔赴沙场?是因为他心怀‘仁德’,想去解救六国苍生吗?不!是因为大秦的军功爵法告诉他:斩一甲士,赏爵一级,得田一顷,宅一处,仆一人!这,就是法的力量!”
“一个来自楚国的降将,为何愿意为大秦效力?是因为他被陛下的‘王道霸气’所折服吗?或许有。但更重要的是,大秦的法告诉他,只要你有功,昨日之敌,亦可为今日之臣,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这,就是法的力量!”
“法,它不跟人谈虚无缥缈的道德,它只跟人谈最实际的利害!它不试图去‘收服’那颗善变的人心,它选择去‘驾驭’那永恒不变的人性!”
“它将亿万人的私欲,拧成一股绳,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帝国所指的方向,奔腾而去!”
“这,才是‘法’这件工具,真正的使用之法!”
“丞相大人,您现在还认为,儒家的‘春风化雨’,能比得上这驾驭人性欲望的‘洪流’,更能成就帝国的万世霸业吗?”
一番话,如狂风过境,摧枯拉朽!
如果说,之前的“工具论”
是掀翻了棋盘。
那么此刻的“人性论”
,就是直接在所有人的心头,引爆了一颗霹雳雷火!
它太……真实了。
真实到残酷,真实到让人无法反驳。
它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全部撕碎,露出了帝国运转最核心、最冰冷的齿轮——那就是对人类最原始欲望的精准计算与无情驾驭!
淳于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以亿万生灵之私欲为柴薪,燃烧着熊熊野心的恐怖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李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
他作为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从未,也从不敢,将这个道理如此赤裸裸地,宣之于口。
这是帝王心术的禁区,是只能做,不能说的秘密!
而项羽,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当着满朝文臣的面,把它说了出来。
他不是在辩论。
他是在递刀!
他将“法”
这柄最锋利的刀,打磨得寒光四射,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皇帝的手中。并且附上了一份无比详尽、又无比血腥的“使用说明书”
。
嬴政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
他看着项羽,那眼神,已经不再是欣赏,而是……贪婪!
一种帝王对最趁手兵器的极致贪婪!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狂吼:
人才!
这才是朕真正需要的人才!
一个能为朕的霸业,为这个帝国,找到最坚实、最冷酷、也最有效理论根基的……国之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