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为‘兼爱’?”
她问道,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的解释是,爱天下所有的人,不分亲疏,不分贵贱。对吗?”
燕丹点了点头:“不错。墨子认为,天下之所以大乱,皆因人与人之间不能相爱。若天下人能相爱,国与国不相攻,家与家不相乱,盗贼无有,君臣父子皆能慈孝,天下便可大治。”
这是墨家思想的核心,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理论基石。
“可笑。”
晓梦毫不留情地吐出了两个字。
“你!”
高渐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那我问你,”
晓梦无视了他,目光直视燕丹,“一只饿狼,要吃掉一只绵羊,你去救。你爱了绵羊,可曾问过饿狼的意愿?它腹中饥饿,嗷嗷待哺的幼崽正等着它捕食归去,你救了羊,便是要饿死狼。你的‘爱’,又给了谁?”
“这……”
燕丹一时语塞。
“一个农夫,辛苦耕种一年,颗粒无收,全家即将饿死。一个富商,囤积了万担粮食,宁可烂在仓库里,也要维持高价。你去劫富济贫,你爱了农夫,却侵害了富商的私产。富商的粮食,也是他辛苦经营所得,你的‘爱’,又公平吗?”
“暴秦的士兵,入侵赵国,屠戮百姓。你墨家弟子前去抵抗,救了赵人,杀了秦兵。你爱了赵人,可曾想过,那秦兵家中,亦有高堂妻儿,盼其归家?他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你的‘爱’,又放在了何处?”
晓梦一连三问,每一问,都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扎在墨家理论最柔软、最矛盾的地方。
广场上,再次陷入了沉寂。
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茫然。
是啊……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救助弱小,对抗强暴,就是天经地义的“兼爱”
。
可被晓梦这么一剖析,他们突然现,自己的“爱”
,似乎永远都伴随着对另一方的“不爱”
,甚至是“伤害”
。
他们的“兼爱”
,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的“兼”
,永远都只是有选择性的“偏爱”
。
看到众人脸上的迷茫,燕丹心中警钟大作。
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动摇他们的“道心”
了!
“晓梦大师,你这是强词夺理,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