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银子吗?”
李侍郎愣了一下:“这个……下官为官清廉……”
“清廉?”
军官笑了,“清廉你住这么大宅子?搜!”
兵们冲进去,翻箱倒柜。李侍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把书房里的字画扯出来撕了,把衣柜里的衣服扔了一地,把厨房里的铁锅都端走了。他小儿子跑出来看热闹,被一个兵一脚踢到墙角,哇哇大哭。李侍郎想上去护着,被另一个兵按住了肩膀。
“别动。”
李侍郎不动了。他听见屋里“哗啦”
一声响——那是他妻子陪嫁的瓷瓶,被砸了。他妻子在后面哭,但哭也没用。
搜完了,军官提着一个布袋出来,掂了掂:“就这点?”
李侍郎说:“就这些。”
军官看了他一眼,忽然拔出刀来。李侍郎以为他要砍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结果军官只是用刀尖挑开布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撇了撇嘴:“还有两个金镯子?行,凑合吧。”
他们走了。李侍郎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小儿子还在哭,他妻子跑出来抱孩子,一边抱一边骂:“挨千刀的!挨千刀的!”
李侍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当了十五年官,攒了这么点家底,一炷香的工夫,全没了。
比李家更惨的是赵家。
赵家是开封的老户,祖上在前唐做过宰相。家里有钱,也有势。张彦泽的兵到赵家的时候,赵家的老太爷拄着拐杖出来,站在门口说:“我赵家三代为官,你们不能这样。”
带队的军官打量了他一眼:“三代为官?那就是有钱了?”
“有钱是有钱,但都是朝廷赏的……”
“朝廷赏的?”
军官笑了,“朝廷都没了,还朝廷赏的。搜!”
赵老太爷不让进,举着拐杖挡在门口。军官不耐烦了,一把夺过拐杖,往地上一扔。老太爷没了拐杖,站不稳,晃了两下,摔在地上。他孙子跑出来扶,被兵一脚踹开。
赵家被搜了个底朝天。老太太藏在床底下的饰盒被翻出来了,儿媳妇藏在米缸里的银锭子被摸走了,连灶王爷供桌底下压着的几个铜板都没放过。赵老太爷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兵进进出出,忽然开始唱戏。
唱的是《长生殿》里的一句:“可怜我一代红颜,如今竟作了他人的嫁衣裳……”
军官听不懂,问旁边的汉人兵:“他唱什么呢?”
汉人兵说:“可能是……心疼东西吧。”
军官“哦”
了一声,继续搜。
三天下来,开封城变了样。
街上的店铺全关了门,门板上被刀砍得一道一道的。有些铺子干脆被砸了,东西抢光了,只剩下空架子。街上到处是碎瓷片、烂布头、打翻的箱子。风一吹,纸片子满天飞。
最吓人的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宅子。有几家被灭了口,全家老小都被杀了,尸体横在院子里,没人敢去收。过了两天,野狗开始往那边凑。邻居们把门关得紧紧的,窗户缝都用布堵上,生怕闻到味儿。
有个叫孙逢吉的翰林学士,躲在家里没出门。他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张彦泽的兵押着一队人往城外走。那些人他都认识——有礼部的王郎中,有太常寺的刘博士,还有几个他不认识,但看穿着也是官员。
孙逢吉想出去问问怎么回事,但没敢。他缩回屋里,对他妻子说:“别出声,别出声。”
他妻子问:“外面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