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运三年腊月,开封城里冷得邪乎。
皇宫里的炭火烧得旺,但石重贵还是觉得背脊凉。他刚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杜威带着十万大军投降了。十万。不是十个,不是一百,是十万。就是十万头猪,赶着跑也能把契丹人冲个人仰马翻。可杜威愣是把十万活人变成了十万降兵。
“啪”
一声脆响,石重贵把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杜威!杜威!”
他连吼了两声,嗓子破了音,“朕待你不薄!你管朕叫侄子,管契丹人叫爹?”
殿里的内侍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石重贵在御阶上来回走,靴底踩着碎瓷片咯吱响。他走了十几圈,忽然停住,回头问:“刘知远呢?河东的刘知远呢?”
枢密使冯玉站出来,脸色灰白:“陛下,河东路远,怕是……怕是来不及了。”
“路远?”
石重贵瞪着他,“路远就不来了?朕给他过多少道旨意?他刘知远在太原拥兵自重,他打什么算盘朕能不知道?”
冯玉没接话,心里想:您知道又能怎样呢?
事实证明,确实不能怎样。
刘知远收到勤王诏书时,正在太原府吃羊肉。他看完诏书,随手搁在案上,继续吃肉。
“陛下要我去开封勤王。”
他擦了擦嘴,对身边人说。
“主公去吗?”
“去什么?”
刘知远笑了一声,“杜威十万人都挡不住,我这点人过去,给契丹人添菜吗?”
于是刘知远回了一封奏表,内容极其感人:臣肝脑涂地,誓死赴难,然河东与开封相隔千里,大军集结需时,臣昼夜兼程,恐亦缓不济急。陛下万乘之尊,当以社稷为重,暂行权宜之策。
石重贵看完奏表,把竹简扔进了火盆。
“好一个‘需时’。”
他喃喃道,“朕的江山,就要毁在这些‘需时’上了。”
腊月十六夜,张彦泽的先锋骑兵到了开封城下。
张彦泽原是后晋的将领,跟着杜威一起投了契丹。此刻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开封城墙,心里颇为得意。投降契丹怎么了?老子现在是先锋大将,打进开封,金银财宝任取。
城里已经乱了。
消息传来时,石重贵正在后殿和皇后冯氏说话。冯氏是冯玉的妹妹,生得美貌,此刻脸色煞白,拉着石重贵的衣袖:“陛下,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石重贵叹了口气:“到了这步田地,能有什么办法?朕若落到契丹人手里,少不了受辱。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