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人,就有了势。有了势,就有人来找你。
先是定州节度使派人上山,送来了朝廷的招安文书。来使是个文绉绉的中年人,穿着官服,站在山寨的议事厅里,满嘴“朝廷恩德”
“陛下仁德”
,听得孙方简直打哈欠。
“说重点,”
孙方简打断他,“给什么官?多少钱粮?”
来使一愣,旋即尴尬地笑了笑:“朝廷拟授君为东北招收指挥使,即日赴任。至于钱粮,自然会有安排。”
“指挥使?几品?”
“这个……从六品。”
“从六品?”
孙方简咂了咂嘴,“官儿不大。不过嘛,聊胜于无。行,这活儿我接了。”
他接了招安,带着一票兄弟下山,当了官。可当官的日子,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美。
朝廷给他的钱粮,说好的每月一百石,结果到了第三个月,就变成了八十石。再往后,六十石。再过半年,干脆推托说河北大旱,国库空虚,让他自己想办法。
孙方简去找上司理论,上司眼皮都不抬:“孙指挥使,朝廷有朝廷的难处。你那些兵,号称两千,实际能上阵的怕是一半都不到吧?就这,还想要全饷?别不知足。”
孙方简怒火中烧,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出了门,他的脸就沉下来了。
“妈的,老子在山上时,自己抢自己吃,想多少有多少。现在倒好,当了官,反而连饭都吃不饱。”
他对赵三说。
赵三虽然跟着他久了,但一直是个老实人:“那咋办?要不……还回山上?”
孙方简摇头:“回去干啥?再当山大王?没意思。我算看明白了,这个世道,谁有实力,谁就是爷。朝廷也好,契丹也好,都是看人下菜碟。你强了,他们就来拉拢你;你弱了,他们就踩你。”
“那你的意思是……”
孙方简没说话,只是看着北边的天空,眼神飘忽不定。
几天后,一个契丹商人悄悄来到了他的营寨。
这商人说是做皮毛生意的,但孙方简一眼就看出,这人腰板挺直,手上虎口有老茧,分明是个练家子。
“孙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商人笑眯眯的,“我家主子,乃大辽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听闻孙将军勇武,又颇受河北人心,想与将军交个朋友。”
“朋友?什么价钱?”
商人伸出一只手,翻了两翻:“一千两白银,外加粮草五千石。以后,将军的人马,大辽照单供养。只要将军……”
“要什么?”
“只要将军在朝廷和大辽之间,多偏向我们大辽一点。”
商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比如,下次大辽南下时,将军若能带路,那银子、粮草,翻倍。”
孙方简沉吟半晌,忽然笑了:“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孙方简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认一条:谁给得多,我就跟谁。一千两……是不是少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