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当晚,杨光远在府中设宴。席上,他叫来一队乐工,吹吹打打,又让几个舞姬出来转了几圈。赵廷翰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眼神总往那些乐工的琵琶上瞟,搞得杨光远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老看琵琶?琵琶里还能藏粮不成?
宴到一半,一个亲兵进来,在杨光远耳边低语了几句。杨光远脸色微变,随即对赵廷翰告了罪,说府中有急事,先离席片刻。
他出了厅堂,拐进后花园的假山洞里。那里已经等着一个人,穿一身青布袍子,头上扣着顶宽边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杨公别来无恙。”
那人一开口,果然满嘴北地口音。
“别拽文了。”
杨光远压低声音,“耶律德光让你来的?上回的信写得不清不楚,到底要我怎么策应?”
“大王说了,杨公只需按兵不动,等大军过了黄河,再于青州起事响应。粮草不用您出,只求您别给朝廷当粮道。”
“就这?”
“事成之后,平卢一带,封杨公为齐王,世袭罔替。”
“齐王?”
杨光远哼了一声,“耶律德光什么时候学会封王了?他自个儿还没打进开封呢。”
那使者笑了:“大王说了,杨公若想要‘儿皇帝’,也不是不能商量。”
杨光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儿皇帝?石敬瑭当了一辈子儿皇帝,最后落得个什么?给契丹人当儿子,不如给皇帝当爷爷。”
使者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杨公说笑了。不过大王有言在先,若平卢不肯出力,待大军南下之日,便是平卢易主之时。”
杨光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好说好说。回去告诉你们大王,平卢的兵、粮草都备好了,只等北边吹号。但有一条——若事有不济,你们可得给我留条退路。别到时候过河拆桥。”
“那是自然。”
使者拱了拱手,像条影子一样从假山后消失了。
杨光远回到席上时,赵廷翰正在喝第三杯酒。他见杨光远回来,随口问道:“节帅去了这许久,莫非府上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后厨说养的那只八哥跑了,找半天。”
杨光远端起酒杯,“来,赵主事,本镇再敬你一杯。”
赵廷翰喝下酒,心里跟明镜似的。那只八哥,八成是北边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