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皇后那日浓妆艳抹,珠翠满头,走路时环佩叮当,像一阵风吹过。她比石重贵年长几岁,又是经历过寡妇岁月的女人,眉眼间那股从容的风情,倒把满殿的青春宫人全比了下去。
群臣伏地山呼,声音洪亮,却也掩盖不住各人心中那点五味杂陈。
大典散后,景延广一个人走出皇城,在街上买了个胡饼,蹲在路边啃。一个同僚路过,见他吃得香,打趣道:“景大人,怎么不在宫里吃酒席?御宴可还没散呢。”
景延广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拍手站起来:“酒席虽好,不如蹲在街边吃饼自在。宫里那酒,我喝下去,怕从眼睛里流出来。”
那同僚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景延广已经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后的事,说起来就快了。
冯皇后入宫不到半年,她的弟弟冯玉就被提拔为枢密副使,管着军务。再后来,冯玉又兼了户部侍郎,军政钱粮一把抓。朝中渐渐有人说,如今这朝廷,一半姓石,一半姓冯。
而石重贵呢,自打有了冯皇后,早朝从三天一次变成五天一次,又变成十天一次。宫中新修了一座“澄心殿”
,专供游乐宴饮。外头的奏章,由冯皇后挑重要的念给他听,听得烦了就丢在一边,说:“今日先乐,明日再忧。”
明日复明日。天福八年的春天,契丹使臣来朝,态度倨傲,言辞不敬。石重贵当场掀了桌子,指着使臣鼻子骂:“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当年先帝敬他几分,不过看在旧情。今日休想叫朕再称儿皇帝!”
此话一出,满殿失色。景延广在一旁攥紧了刀柄,眼里倒露出几分欣赏。冯皇后则在屏风后轻轻笑了一声,对身边宫女说:“他总算像个男人了一回。”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个“像男人”
的时刻,过后要用多少条人命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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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石重贵之失,不在纳冯氏一事本身,而在不知度势。国丧期间,基业未固,当务之急宜整肃内政、结好诸镇、防备契丹。乃以私情为先,轻礼法如敝履,授外戚以权柄,可谓自断臂膀。人主无敬畏之心,则小人乘隙而入;朝纲既乱,外患随之。后晋之亡,实肇于此类细事。先帝以儿皇帝事契丹,犹能苟安;重贵既不肯屈膝,又无实力自固,进退失据,其败宜矣。
作者说:世人总爱把王朝衰亡归咎于“红颜祸水”
,仿佛没有那个姓冯的女人,石重贵就会励精图治。其实冯氏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石重贵骨子里的轻率和短视。一个人二十来岁继位,身边全是先帝留下的老臣,个个张口礼法闭口祖宗,他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什么美色,而是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
。冯氏恰好是最方便的那个选项。真正的病灶不在于他娶了谁,而在于他处理“我想要”
和“我应该”
之间关系的姿态。成熟的政治人物不会在根基未稳时授人以柄。石重贵不是被冯皇后拖垮的,是他自己先躺了下去,冯氏只是帮忙拉了把被子。另外,景延广那种“宁站着死”
的气节,固然比石敬瑭的“跪着活”
好看,但好看不能当箭垛。有些时候,气节需要实力来买单。
本章金句:他以为自己在争一个称心的女人,其实是在跟一整个时代赌气。
读者互动:如果你是石重贵,在国丧期间满朝反对的情况下,你会为了冯氏硬扛到底,还是先忍上一年半载?你觉得哪一个选择更像个“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