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暂时顾不上别的。
而刘知远,则在太原城里继续嚼他的干草。他知道,这笔账没有完。
有一天,一个幕僚忍不住对他说:“节帅,白承福好歹是吐谷浑领,杀了未免太绝。以后若再有人来投奔,谁还敢信节帅?”
刘知远看着那个幕僚,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树身:“这棵树能长在院子里,是因为墙外有哨兵。没有哨兵,早就被人砍了当柴烧了。我现在杀一个白承福,不是恨他,是要他手下那些人能活下来——至少,在太原城下活下来。”
那幕僚似懂非懂,不再多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吐谷浑的人马打散编入各军之后,河东军的骑兵一下子强壮了许多。郭威亲自带着新兵在城外操练,每天从早到晚,马蹄扬起的黄土能把半个天遮了。刘知远有时站在城头看一会儿,有时骑马混在队伍里跑两圈。他从来不多说话,只是看。
有一次,一个从吐谷浑来的少年骑兵在训练中从马上摔下来,磕掉了两颗门牙,满嘴是血。刘知远骑马经过,停下看了一眼,说:“上马,再跑十圈。”
那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翻身又爬上了马背,两条腿夹紧马腹,疯了一样地往前冲。刘知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那天晚上,他跟郭威喝酒。烛火摇摇晃晃,两人都有了几分酒意。刘知远忽然说:“郭威,你说这些吐谷浑人,有朝一日会反我吗?”
郭威想了想:“只要节帅给他们饱饭吃,给他们前程,他们不会反。”
“若再有一个朝廷下旨,要把他们交出去呢?”
郭威沉默了。
刘知远自饮一杯,把酒杯重重地墩在桌上:“你记着,郭威。这世道,拿别人当棋子的人,迟早也会变成别人的棋子。我杀了白承福,是把他的部众变成了我的兵;可我自己呢?又何尝不是朝廷手里的一枚子?朝廷上面,还有契丹。棋子与棋手之间,不过隔着一道河,河上一座独木桥。过了桥的人,才有可能真正站着说话。”
郭威静静地看着刘知远,仿佛看见了这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那一夜,太原城里风声很大。城外郭威新编的骑兵在篝火旁磨刀,刀石相碰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像在磨一枚枚冷冷的月亮。
司马光说:
刘知远杀白承福这件事,史家多斥其“狡而忍”
。但若放在当时的棋盘上看,他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石敬瑭许了契丹一个儿皇帝的位份,等于把中原变成了一张借条。到了刘知远这里,契丹来讨账,朝廷逼他还债,而吐谷浑人又非要挤进这间已经漏雨的房子。他只能把最弱的那一个推到门口,说:“就是他了。”
这样的手段当然不光彩,可在乱世里,活下来的人有几个是清白的?只是后来石重贵被掳,中原大乱,刘知远能趁机称帝,根基正是当年用白承福的血浇灌出来的。这笔账,史书可以不记,但良心不会忘。
作者说:
这个故事里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刘知远怎么骗了契丹人,而是他如何骗了自己人。他杀白承福,本质上是为了保住吐谷浑的部众,可他又必须用“上交朝廷”
的名义来做这件事。也就是说,他做了一件保护性屠杀——听起来荒谬,但在历史上不断重演。很多人的悲剧都在于:恶的理由太充分,善的代价太高昂。刘知远的可怕之处在于,他把这两者算得太清楚了。
另外我还想指出一个不太被注意的细节:白可久来求刘知远的时候,许了三千五百匹马。这个数字,恰好和后来河东军新增骑兵的数量对得上。也就是说,吐谷浑人为了活命,已经把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拱手送上了。可他们还是没能换回平安。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主动交出的筹码,不会让你更安全,只会让你更空虚。真正的生机,从来不在求来的宽容里,而在自己手里攥着的刀柄上。
本章金句:拿人头换来的太平,不过是一把纸糊的伞,雨一大,先烂的是伞。
如果你是文中的刘知远,面对朝廷和契丹的双重逼迫,以及白承福的投诚,你会怎么做?是把吐谷浑部众交出去换个安生,还是像刘知远那样,冒险玩一把“一石二鸟”
的买卖?又或者,你能想出一个比杀了白承福更体面的法子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河东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