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节帅拿我们的人头去平息契丹怒火。”
刘知远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你回去告诉白承福,刘某不是那种人。让他亲自来一趟,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他合计合计。他要是不敢来,那就算了,我也犯不着为他的部众担风险。”
白可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三天后,白承福带着五十多个亲随来到了太原城。他到底还是来了,因为不来,刘知远就可能把他卖给契丹;来了,至少还有谈的余地。他特意穿了件半旧的皮袍,没带仪仗,也没摆领的排场,显得谦卑又局促。
刘知远见了他,倒是十分客气,亲自在府门口迎接,拉着手嘘寒问暖:“白老哥,一路辛苦!你们部众安置得可好?这入秋了,草料可还够用?”
白承福受宠若惊,连声道:“够用够用,节帅关怀,感激不尽。”
两人进了正堂,酒宴已经摆好。菜肴不算奢靡,但有酒有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刘知远频频劝酒,白承福不敢不喝,三杯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节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吐谷浑人,就是无根的草。东边赶了往西跑,西边赶了往东跑。契丹人拿我们当牲口使,朝廷又拿我们当瘟神防。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拖家带口跑到这黄土高坡上来?”
刘知远给他满上酒:“白老哥这话我信。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朝廷旨意不断,契丹使者三天两头坐在我这里,就问你的人什么时候走。我顶着多大的雷,你心里有数。”
白承福叹了口气:“我懂,我懂。所以今天来,是想跟节帅商量个章程。我们部众愿意分散编入各州户册,不当属部了,就当寻常百姓,种地纳粮,服差役。这样契丹人就找不到由头了。”
刘知远端着酒杯,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杯里的酒液,半响才道:“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契丹人要的是人,不是名册。”
“那节帅的意思是……”
刘知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白老哥,我问你一句话,你手里还有多少能上马打仗的汉子?”
白承福一愣:“这……精壮的有两千出头。”
“都听你的?”
“听是听,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年颠沛流离,人心也散了。有时候我的话,未必比他们自己的小算盘管用。”
刘知远“嗯”
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有节奏地敲着桌面。那声音很轻,但在白承福听来,却像擂鼓一样。
酒宴散后,刘知远安排白承福一行在驿馆住下。夜里,他把郭威叫到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