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廷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复了一句:“请闵王上车。”
王三猛地挡在李从厚身前。他没有刀,赤手空拳,但脊背挺得笔直:“赵廷隐,你他娘的看清楚,这是陛下!陛下!”
赵廷隐看着王三,眼神里有那么一丝闪躲。毕竟他们曾经是同僚,一起值过夜,一起喝过酒。但那一丝闪躲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王三,”
赵廷隐说,“别让我难做。”
“你——”
“王三。”
李从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很稳,“退下吧。”
王三回头看他。二十岁的少年天子站在那里,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色很白,但表情出奇地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下来。
“朕跟他们走。”
李从厚说。
“陛下——”
“别叫陛下了。”
李从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苦,“人家都说了,是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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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厚被带走的时候,驿馆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厢不大,窗子上挂着黑布帘子,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赵廷隐撩开车帘,做了个“请”
的手势。
李从厚回头看了一眼。
卫州驿的院墙灰扑扑的,墙角长了青苔。他在这个地方住了一个月,四十三步长的院子,他来回走了不知多少遍。墙头上的瓦片缺了一块,正对着他每天下棋的那扇窗户。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有个鸟窝,每天早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此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走吧。”
李从厚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来,把最后一丝夕阳挡在外面。
马车辘辘地上路了。卫州的官道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石子,车厢跟着颠簸。李从厚坐在黑暗里,随着车身的摇晃左摇右摆,肩膀不时撞在车厢壁上。
他不知道车往哪走。其实也无所谓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爹唐明宗李嗣源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厚儿,这江山爹替你稳住了,你好好守着。想起登基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他坐在龙椅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想起逃出洛阳那天晚上,回头看见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
才五个月。
从登基到逃亡,从皇帝到囚徒,从李从厚到“闵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