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旗号,再来一次兵临城下?
这种事在五代十国,从来不是假设。它每过几年就会生一次,像闹钟一样准时。
“卫州那边……石敬瑭是什么意思?”
李从珂问。
刘延朗哼了一声:“石帅的意思很明白——人我给看着,但脏活我不干。他要陛下您自己拿主意。”
李从珂慢慢地笑了。这个石敬瑭,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他把李从厚软禁起来,既不得罪旧主,又不得罪新君。然后等着洛阳这边做决定,他好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边。
“好。”
李从珂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派人去卫州。把人——带回来。”
他说的是“带回来”
,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真正的意思。
冯道垂下眼睛,刘延朗微微点头,另外那个武将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
卫州驿。
那天傍晚的太阳特别红,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猪血在云彩上。
李从厚正在院子里散步。说是散步,其实就那么几步路——驿馆的院子还没洛阳皇宫的一个偏殿大。他每天吃完早饭就开始踱步,从东墙角走到西墙角,数过了,四十三步。四十三步的人生,他走了快一个月了。
王三陪在他身边。侍卫长的刀早就没了,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皇帝聊天、下棋、呆。棋下了一百多盘,每一盘都是皇帝赢——王三倒不是故意让着,而是他确实下得臭。
“陛下,”
王三放下棋子,“今天这盘我又输了。”
“你哪天不输?”
李从厚难得开了个玩笑。
王三挠挠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驿馆门口停下来。接着是铠甲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还有院门口河东兵打招呼的声音。
李从厚和王三同时站了起来。
院门开了。
进来的是七八个陌生人。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武将,面孔生硬,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量尺寸。他穿着洛阳禁军的服色,腰带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李从厚不认识这个人。
但王三认识。他当了大半辈子禁军,洛阳城里中队长以上的军官他都脸熟。这个人叫赵廷隐,是禁军里的一个中层校尉,以前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王哥”
。
但今天,赵廷隐没有低头。
他径直走到李从厚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很标准,语气很平淡:“末将赵廷隐,奉陛下之命,迎请闵王入京。”
闵王。
不是陛下。不是殿下。是闵王。
李从厚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骨头。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从石敬瑭离开那个雨夜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要么是来救他的,要么是来杀他的。现在看来,来的是后一种。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登基了?”